这么些年来,我早已经习惯身边有个少年,一个人的路上,倒是显得有些孤寂。
路上有环卫工人在扫雪,我看着车窗外白色的世界,有些恍惚,直到司机把车停在学校的门口我才回过神来。
司机“小姐,到了。”
我忙回神,把包和手机拿起来,燕北大学和别处的大学不太一样,没有闲暇时间,永远在学习。
车外面很冷,我长出一口气,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都暻秀,本欲等他进去我再跟上,细想了想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宋林“早上好。”
他有些惊喜地回头看着我,白色的围巾,更是衬得他肤白胜雪。
宋林“怎么这么看我?不认识我了?”
我动了动手指,轻轻抓过他的手,他手心很暖,指尖却冰凉,轻轻握住他指尖。另一只手整了整他脖子上的围巾。
都暻秀“没什么。”
他好像有点害羞,轻轻侧过了头,今天早晨的太阳很好,映在雪上,更是耀眼。
我做普通情侣做的一切,努力把边伯贤抛在脑后,都暻秀也慢慢地走进我的生活和我的心。
生活就这样向前流淌着,直到那个午后。
我本正和都暻秀在餐厅里吃午饭,手机响了起来,我擦了擦手上的油。
宋楠“宋林!妈出车祸了!在仁南医院!”
闻言,巨大的恐慌感蒙住我的心脏,耳朵里只响着我的心跳声和血液流淌的声音,手机掉在地上,抬脚就跑了出去,不明所以的都暻秀只好跟着我。
出门伸手拦了辆出租,都暻秀跟着我坐了进去,抓住我的手。
宋林“师傅,去仁南医院,快点!”
都暻秀抬手帮我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我稳了稳心神,靠在了椅背上。
不住地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她不会有事,或许只是磕破了点皮,但是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都暻秀“怎么了?”
我侧过头,强忍住眼里的泪水,手上却不自觉抓紧了都暻秀的手,许是有些疼了,他蹙起眉头。
我有些心疼,松开了手,他却再次伸手抓住我的手,不得不说,我很安心。
宋林“我妈出车祸了。”
他没有说话,司机也听见我的话,叹了口气,连闯了两个红灯。
我不顾司机的反对,硬是塞给她一千多元,告诉她,去警局报我的名字。
拉着都暻秀风风火火地赶往手术室,几个爸爸已经都到了,大哥还没来,大姐正立在手术室前,蹙着眉头。
爸爸看我走过来,抹了抹眼下的泪水,起身走过来。
赵浅思“林林,你妈做手术呢,医生说,病情很不乐观。”
意识里的母亲,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白手起家,成立了如今在帝都数一数二的宋氏,她永远挺直的腰背,永远严厉的声音,是我二十年来一直敬仰的。
我跌跌撞撞地上前,站在了大姐身边,如今宋家只有三个女儿,除了年少的宋沐,就只剩大姐和我了,我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憋住了眼泪。
宋楠“宋林,你该长大,独挡一面了。”
大姐盯着手术室门前那块亮着的灯牌,开口说到。
我点点头,努力不让自己跌坐在地上,手术室的灯暗下来,医生抬脚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用极其悲悯的眼神看着手术室外的我们,摇了摇头。
医生“病人送来时已经被钢板穿透了小腹,失血过多,现在病人还有意识,家属进去吧。”
让开了手术室的门,床上那个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的女人,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我双腿像是灌了铅,三爸身体一向不好,此时更是哭得晕了过去。
我跟大姐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的悲伤和痛苦,定了定心神走了进去。
母亲抬眼看了我们一眼,却又不得已合住了眼睛,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我和大姐一边一个抓紧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一路凉进了心里,她嘴唇一张一合,我和大姐忙把耳朵凑过去。
宋意华“……宋楠啊,我知道你志不在宋氏集团上,所以别怪妈偏心,把公司给宋林,那政治圈里的东西太杂乱,你要静悄悄地做人。”
大姐眼里涌出泪花,一滴一滴地砸在床上的一次性被单里,她不住地点着头,我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宋意华“宋林,你在商业上很有天赋,但是要好好的,别再混了,宋氏集团就交给你了,你大姐身处高位,有很多身不由己,你要好好支撑起这个家。”
我把头埋在她胳膊上,贪恋着她体内最后那点温热,泪水不住地涌出来,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一直不曾好好打量过她,此时才发现,她的眼周也生出来细纹,头发里也混着丑陋的白发。
宋意华“让你们爸爸进来吧……一辈子了,妈最放不下他们。”
母亲的眼角涌出泪花,我伸手帮她携去,越擦越多,我和大姐起身,出了手术室,几个爸爸跌跌撞撞地跑向了手术室里那个人。
公司里的高层和母亲的朋友也都赶了来,消息已经传开了,我的心脏在看到那个向前跑的人时,被紧紧地攥了起来。
边伯贤“宋林!宋姨怎么样了?”
我站到都暻秀身边,抓住他的手,终于寻到一点安全感,再次抬眼看向那个我爱了许久的少年。
宋林“边伯贤……”
还没等我说完,响亮的哭声就从手术室里传了出来,我硬撑着的腰板瞬间垮了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没有再说下去,边伯贤也愣在了原地,他眼眶忽地红了起来,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妈妈身边一直跟着处理事务的几个下属都上前安慰着我和大姐,看似真心,实为假意。
律师“我是宋董生前的代理律师,宋总在多年前就已拟好一份遗嘱,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宣读。”
那些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住了那个女人,贪婪虚伪的模样看得我恶心,我转过身,坐在了椅子上,都暻秀伸手揽过我的肩膀,我把他抱进了怀里。
我汲取着他身上的热量,我贪婪地渴求着此刻他所给予我的安全感。
律师“宋氏集团董事长宋意华生前所拥有的63%股份,除长子宋涵,次子宋茗各继承百分之五外,其余全由次女宋林继承,名下十五处房产,除现居住处外,由长女宋楠和小女宋沐继承。存款由四位丈夫共同继承。”
多半人假惺惺地围到我身旁,安慰着我,若不是时间场合不对,她们或许会对我说出恭喜的话。
等到母亲的后事都处理完,我揉着长时间跪在地上已经淤青的膝盖,腰也因为高频次的鞠躬,疼的直不起来。
爸爸推门,一身黑色的丧服,他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红肿。
赵浅思“林林。”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爸爸关住门,走过来,站在床前,我环住他的腰,似乎又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赵浅思“以后,你就该长大了,这个家最重的担子,落在你肩上了。”
他起身,轻叹一声,像是把阴霾吐出体外,我又何尝不知道,宋氏,是母亲的命,如今更是需要我好好守下去。
宋林“爸,你放心,往后,换宋林守着你们。”
无人为我背负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