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齐了之后,杨母指引着两人净了手,给祖宗焚香,然后又斟酒做了礼拜,方才落座开饭。
杨一鸣自当了教师就一直自己做饭,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杨若澄吃到撑得不行了,还想再吃,被杨一鸣恼她说:“等会儿肚子疼就得去三公那里打针哦!”杨若澄这才收了筷。
杨若澄小时候经常一身毛病,动不动就发烧,杨母说要带她去村医三公家打针,她一听“打针”俩字儿就开始死死拽着门栏,死活不肯去,每次都是杨一鸣哄她说打完了针就给她买画纸,她才肯去。
饭后,杨若澄说要去黎森家玩,杨母便张罗了两三袋礼品,让她拿着去给黎欣欣。她把狗拴在门口,提着东西就出门了。
梁修打着伞从身后追过来,弯腰就把她手里的物什拿了过去,然后把伞往她头顶倾斜,给她遮挡住了烈日。
杨若澄不知怎的,忽然觉得他这举动很是似曾相识,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侧脸怔了好几秒。
梁修余光瞥见她仰脸看着自己,面含笑意纳闷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杨若澄抿着嘴摇摇头。“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在梦里被困在迷雾峡谷的时候吗?”
梁修侧头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还有印象。”
“我记得有一次刚入梦的时候,我是和我哥还有一个我在梦中定义为我的‘心上人’的人一起走路进峡谷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也是我哥的朋友,性格也和你好像,我总感觉那个人也是你诶……”杨若澄勾着梁修撑伞的胳膊,边回忆边走。
“可在梦里我不是大壮吗?难道我会分身?”梁修笑得灿烂。
杨若澄也跟着笑了起来,“万一就是会呢?毕竟是在梦里嘛!”
两人撑着伞在林荫道上有说有笑地走着,快走到黎森家时,杨若澄忽然伫立在路边不走了。
梁修忽觉胳膊被拽了一下,也立时停住脚步,疑惑地回眸去看她,却见她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忧郁,眼眸里早已凝结了珍珠般大小的泪珠,正在框里打转,摇摇欲坠。
这可给梁修吓坏了,赶忙转身用臂弯搂住她询问怎么了。
杨若澄却不语,只是仰脸凝视着梁修温柔似水的眼眸,眼泪像珍珠脱了线似的啪嗒啪嗒往下坠,吓得那梁修手忙脚乱,急得脸通红。
看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杨若澄又不禁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痛得梁修哇呀大叫。好在现下正是农忙时节,村里的人们都去地里忙了,没人见到他窘迫的样子。
梁修看着杨若澄又哭又笑的样子,忍着痛,心中疑惑更深了。“澄澄,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还掐我,好痛!”说罢,他还委屈地瘪了瘪嘴。
杨若澄抹掉了泪,笑道:“看来不是梦。”
梁修不解:“啊?”
“我就是……”她哽咽着,眼泪再次掉落。“我就是觉得……现在这一切太美好,太幸福了,我好怕自己其实根本没醒,还一直被困在梦里。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梁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回想这些年来,她总是在夜里反复惊醒,嘴里说着一些胡话,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中。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自我疗愈,也可能会伴随她一辈子。
梁修的心不由得更痛了,他将手中的物什放在脚边,然后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傻瓜,”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看这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还有空气里的青柠香,多好闻。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呀!还有我,”他将自己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让她感受自己掌心的温度和力度,“我也是真实的,正实实在在地站在你面前,陪着你呢。这一切,都不是梦。”
杨若澄也环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抱了没一会儿就闷出了一身汗,把他胸脯蹭湿了一片,热得她赶紧挣开了他的臂膀,瘪着嘴说:“好热!”
梁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逗笑了,无奈又宠溺地帮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热还抱那么紧?走吧,先去欣欣姨家,一会儿她该等急了。”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勾在自己的臂弯上,随后弯腰提起地上的礼品袋就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就像此刻他们心里的感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