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归宿

细碎的光线洒下，教授的侧颜在凌乱的发丝掩盖之下闪现着晦暗不明的冷漠色泽。

“王瑞凯”所站的位置恰好能够看到教授眼中渗人的红色暗芒。虽说外在身体硬件的僵硬不适感极大的限制了他的发挥，可镜界土著野兽一般的危机示警却成功地压制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心思。

二人漫长的对峙局面，早已让他略显僵硬的大脑逐渐察觉到了几丝来自不安定因素的危机感。

他预感到情况或许有变，然而教授浑身散发着的癫狂气息却又让他不敢冒动。先不说情况是否会转变，就算会，他也无力阻止。他总觉得，那个时常以微笑示人的同胞在扭断自己脖颈的时候不会有丝毫犹豫。

秉持着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原则，一号自觉此时不必动手，更懒得动口，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当起了背景板。

教授此时无心在意其他两人，他左手轻抚心脏，狠狠闭了闭双眼，略微稳了稳心神。

他再一抬头，脸上便挂上了惯有的温和笑容，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眼里浸染上了温柔的碎光，姿态优雅地捡起了地上躺着的照片。

细细拭去上面可能沾染的灰尘，他一寸寸细致地抚过男人的面容，修长的指尖沿着娟秀工整的字迹划过，他似乎能够感受到那个人手掌握笔触碰纸张留下的细微温度。

最后的时间里，他果然还是贪恋着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啊！

终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照片塞入了胸前靠近心脏部位的衬衫口袋里。

再三确认照片没有被弄褶后，他唇角勾起了一个安心的弧度。

精致的“秘镜”漂浮到他的眼前，没有迟疑，他抓住了它。

手心里传来的是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他再一次开口说话了。

不是想象中的霸气宣言，他的声音与话语内容截然不同，竟是透着几丝与往日虚假的温和所不相同的真实与柔软。

没有不死不休的争强斗狠，一号只是轻轻一应，甚至情绪也未起伏多少。

一声释然的轻笑传出，教授终于是抬头看了一号一眼。

他发现放下往日积累的恩怨以后，再对这个家伙开口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了，甚至还有几分新奇的意味。

一号没有回话，他抿了抿唇，目色复杂地看了教授一眼。

他笑了笑，嘴角似乎略有几分苦涩，不知道是否是光线的原因，一号似乎看见他的眼角有一丝晶莹闪过。

没等一号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了起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是一号却诡异的明白了他的意思，虽说他们的交集不多，甚至说得上是关系恶劣，可是在某些方面他们的确很是相像。

男人的语气里没有祈求，没有期望，似乎只是一句突然想到的平淡对白。

可是，一号却诡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点了头。

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委托这是何其可笑啊！教授不知道这些，他略微惊讶于一号的好心以后，便善意地笑了笑。

冷硬的金属在细碎微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悲凉的色泽，白皙的修长指节在昏暗中划出毫不犹豫的弧度。

伴随着噗嗤地一声细响，纤长的镜柄贯穿了男人的心脏。

殷红的血迹浸透了男人纯白的衬衫，他的指尖用了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了胸口的暗兜。

硬质的细微触感被放大无数倍，男人终于安心地瞌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