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再回案发现场,张超来报:
“大人,昨夜详细审问了店里的伙计们,根据口供,基本确认昨日申时三刻,尤掌柜闭店后便留在店中合账,账房先生刘烨和伙计刘老三最后离开,走时尤士哲还活着。其二人离开后便去了醉满楼,直到我们去提押他俩前从未离开,楼里的妈妈和不少客人都可以作证,其余人等经核实同样排除嫌疑。”
“为何西盛申时三刻便闭店?钱庄晚间虽没有生意,也没听说哪家闭店这样早。”
“据说是尤老板定的规矩,每月下旬,择一日提前半个时辰闭店,尤老板专门用来合账,近几年历来如此。”
“嗯。尤士哲为人如何,可有什么仇家?”
“尤士哲近几年为了生意,手段有些下作。但若说杀人害命的矛盾,好像没有。不过这尤士哲是个倒插门,这西盛的生意本来是焦家的,也是焦老爷子六年前去世,焦夫人也因生子伤了身子不再理事,才交给尤士哲打理。”
“如此,那我们就先去会会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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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府
一婆子掀开门帘进来:“启禀夫人,有官爷上门要见夫人,说有事相询,应该是为了老爷的案子。”
“请官爷在会客厅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便过去。”只见焦氏和贴身丫鬟身上汁水淋漓,好不狼狈。
一六岁孩童在炕头奔来跑去,观其面貌,眼歪嘴斜,眼神混浊。一碗清粥喂了半个时辰,也只进一二,其余皆便宜了床榻。
“是,夫人。”婆子领命退下。
焦氏姗姗来迟,告罪道:“孩子哭闹离不得妾身,让官爷久等了。不知几位爷过来,可是外子的事有了进展?”
“焦夫人,贸然来访,主要是想了解尤掌柜的情况。他最近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外子平日里性格是有些急躁,但生意嘛,总是互有来往。妾身身子不适,已多年不理外事,具体并不清楚,只听说前几日,和西街茶庄的蒋老板拌了几句嘴。”
“哦?夫人可知原因?”
“具体妾身也不甚清楚,只说是搁哪儿买了套次品茶具,外子气不过,便去理论了几句。”
“好,我等稍后自会去求证。不知夫人昨日申时后都去了何处?”
“妾身昨日身体不适,去了荣禾堂请周大夫诊治,然后在街口买了点东西,便回家了。”
“几时出门?又是何时到家?”
“申时出门,约酉时到的家,昨日几位官爷来时,妾身正与小儿吃饭,”
“如此,还请夫人安排人带我等去尤掌柜书房看看。”
“官爷吩咐自当配合,人已枉死,只求官爷尽快缉拿真凶,妾身以告夫君在天之灵。”
焦氏面露哀伤:“只是官爷,不知何时可领回外子尸身?现天气虽冷,妾身还是想让外子早日入土为安,免得魂魄飘飘零零,受了妨碍。”
“夫人节哀,按照规矩,需缉拿真凶之后才可归还尸身。本官会尽快破案,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在下。”
“如此。妾身自当听取安排。”
书房里,张毅等人搜寻查看文书笔墨,往来信件。张超随口说起:“说起来昨日小子前来报丧,焦氏一听便倒地不起,看来虽然这尤士哲是倒插门,两口子感情也还不错啊。”严正则站在多宝阁前,看着上面放着的各种茶具。吩咐道:
“眼见耳听都不一定是实情,还是要证据说话。你们看着,张毅王铮随我先去西街。”
严正站在茶庄门口,蒋老板看见,急忙出来相迎。
“齐大人,久仰久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你认得我?”
“在下不才,在即墨府有家小铺子,曾和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严正食指摸摸鼻头,拱手道:“对不住了。”
“不敢不敢,大人做大事儿的人,小的能和齐大人喝杯茶便是幸事,里面请。”说着把严正引上二楼。
“不知大人前来,可是问尤掌柜的事儿?”
“不错,我刚从焦夫人那边过来,听说你和尤士哲拌过口角?”
“咳,这事儿说起来,我也是冤枉死了。口角嘛,也谈不上,就是他前几天从我这边买了套茶具,不知给谁看了,非说是次品。我好好的一整套的普洱茶茶具,用的都上好的材料,连茶夹、茶拨这些都是黄花梨木做的。”蒋老板一脸晦气:
“尤士哲那就是个泼皮,来我这儿闹了好几场,我说认倒霉给他退了,他还不同意,货不退,价钱让我原价返还,你说这哪儿有这个道理!”
“哦?听说这尤士哲只喝普洱,他对茶道很有造诣吗?”
“哪儿啊。他尤士哲也就进了焦家,才开始装模作样附庸风雅,之前饭都吃不起了,哪儿懂这个,龙井铁观音他都分不清楚。他那名字,还是焦老爷子在时,找人给他算的。以前连个正经的大名都没有。不过话又说过来,这家里要是过得去,男人有点志气谁入赘啊。”
“昨日蒋老板都去了何处?重点是申时前后。”
“我?大人是?”
“例行公事罢了。”
“是,我昨日酉时二刻闭店,而后去了醉满楼。闭店之前,这对门瓷器店的张老板,两条街外周记绸缎庄的老板娘周李氏在我店里待到很晚,都可以为我作证,我看见周李氏离开时还在借口买了些糖炒栗子,你们都可以去核对。”
蒋老板闭着眼睛,手撑着膝盖:“走到醉满楼可能用了两刻钟,到楼里便找了鹦哥陪酒,随后我去了趟茅厕,哦对,还碰到了西盛的刘烨先生。”
“可记得具体何时碰到的刘烨?”
“这便记不得了,只记得喝了两杯,想来和我到楼里的时间间隔不长罢。”
“如此,多谢蒋老板配合,我等公务在身,还需见其他相关人等,这便告辞了。”
“咱们生意人,最忌讳牵扯官司,我真是,唉!还请官府早日结案,以证在下清白。”
“这点蒋老板放心。”
严正带着人站在大街上:“走,陪我去醉满楼逛逛,爷请你们赏乐。”
一行三人刚到醉满楼门口。
“呦,几位爷,里面请!来的这样早,可是参加我们念芙的成人礼的?”花枝招展的老鸨莲步轻移,柳腰摇曳,嘴角微提恰到好处。
严正亮出令牌:“妈妈别急,我等前来,是为查询尤士哲被杀一案。”
“大人前来,奴家自当配合。”老鸨团扇遮住鼻尖,转身回眸,多情似水道:“还请大人随奴家来,奴家安排个雅间便于大人问话。”
看着老鸨勾人魂魄的身姿,感慨没想到小小的德清县,竟有如此人才。
“不知大人前来,想问奴家何事?”
“昨日西街茶庄的蒋老板,可来过你们这里?”
“蒋老板?”老鸨有些奇怪严正会问及此人。“这蒋老板倒是喜欢点我们家鹦哥,昨儿个来没来,奴家需去问问龟公姆妈才行。”
“昨儿的事儿便记不得了?”
老鸨抿嘴轻笑:“说来惭愧,奴家这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人满为患才好不是。昨儿个是我们楼里斗楼魁的日子,赏脸的爷比较多,奴家确实有些不够周全。”她挑起眼角:“只要咱楼里的姑娘能周全好就行了不是。”
“那你昨日又是如何确定西盛钱庄的刘烨刘老三二人申时来楼里,期间从未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