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完了,刚刚光顾着看热闹,一眼书也没看啊。
江余熙蓝,蓝先生……我……
蓝启仁哼。
他冷哼一声,目光又扫视着众世家子弟。
在座少年无不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蓝启仁忘机,你告诉他们,何如。
蓝忘机颔首示礼,淡声道。
蓝忘机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众人长吁一口气,心内谢天谢地,还好这老头点了蓝忘机,不然轮到他们,难免漏一两个或者顺序有误。
蓝启仁一字不差。
蓝启仁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需得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有些虚名就自满骄傲、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随后,扫了我二人一眼,道。
蓝启仁坐下吧。
我连忙坐下。
我刚坐下,最听到魏无羡又说了一句。
魏无羡我有疑。
???
这哥是傻了还是怎么着?
蓝老头都让他坐下了都不坐?
还是说真的有疑问?
这哥啥时候这么勤奋好学了?
不出我所料,江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生怕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蓝启仁讲。
魏无羡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要杀人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蓝忘机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必要则灭绝。
魏无羡暴殄天物。
魏无羡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在考虑第四条道路。
蓝启仁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第四条,你且说来听听。
魏无羡这名刽子手横死,化为凶尸这是必然。既然他生前斩首者逾百人,不若掘此百人坟墓,激其怨气,结百颗头颅,与该凶尸相斗……
我就知道从他的嘴里出不来什么正经话。
蓝忘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然而眉宇微蹙,神色甚是冷淡,蓝启仁更是胡子都抖了起来。
蓝启仁不知天高地厚!
兰室内众人大惊,蓝启仁霍然起身。
蓝启仁伏魔降妖、除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堵为下策,疏为上策。镇压即为堵,岂非下策……
蓝启仁一本书摔过来,他一闪错身躲开,面不改色,口里继续胡说八道。
魏无羡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蓝启仁又是一本书飞来。
蓝启仁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无羡尚未想到!
蓝启仁你若是想到了,仙门百家就留你不得了。滚!
魏无羡求之不得,连忙滚了。
他在云深不知处东游西逛、吹花弄草半日,众人听完了学,好不容易才在一处高高的墙檐上找着他。
魏无羡正坐在墙头的青瓦上,叼着一根兰草,右手撑腮,一腿支起,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
聂怀桑魏兄啊!佩服佩服,他让你滚,你竟然真的滚啦!哈哈哈哈……
江余熙就是啊,你出去之后好一会儿他都没明白过来,脸铁青铁青的!
魏无羡有问必答,让滚便滚,他还要我怎样?
聂怀桑蓝老头怎么好像对你格外严厉啊,点着你骂。
江澄他活该。答的那是什么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居然敢在蓝启仁面前说。找死!
魏无羡反正怎么答他都不喜欢我,索性说个痛快。而且我又没骂他,老实答而已。
聂怀桑想了想,竟流露出羡艳向往之情。
聂怀桑其实魏兄说的很有意思。灵气要自己修炼,辛辛苦苦结金丹,像我这种天资差得仿佛娘胎里被狗啃过的,不知道要耗多少年。而怨气是都是那些凶煞厉鬼的,要是能拿来就用,那多美。
所谓金丹,乃是修炼到一定境界之后在修士体内结成的一颗丹元,作储存、运转灵气之能。
结丹之后,修为突飞猛进,此后方能愈修愈精,攀越高峰,否则只能算是不入流的修士。
若是世家子弟结丹年纪太晚,说出去都颜面无存,聂怀桑却半点也不觉羞愧。
魏无羡对吧?不用白不用。
江澄够了。你说归说,可别走这种邪路子。
魏无羡我放着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走这阴沟里的独木桥干什么。真这么好走早就有人走了。放心,他就这么一问,我只这么一说。喂,你们来不来?趁着没宵禁,跟我出去打山鸡。
江澄打什么山鸡,这里哪来的山鸡!你先去抄《雅正集》吧。蓝启仁让我转告你,把《雅正集》的《上义篇》抄三遍,让你好好学学什么叫天道人伦。
江余熙我的天,上次我被蓝湛抓到,他也是发我抄三遍上义篇。
江澄那你抄了没有?
江余熙……没抄。
江澄那还不快去抄?
魏无羡吐出叼的那根草,拍拍靴子上的灰。
魏无羡抄三遍?一遍我就能飞升了。我又不是蓝家人,也不打算入赘蓝家,抄他家家训干什么。不抄。
聂怀桑我给你们抄!我给你们抄!
江余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魏无羡笑了一声。
魏无羡说吧,有什么求我的?
聂怀桑是这样。魏兄,蓝老头有个坏毛病,他……
他说到一半,忽然噤声,干咳一声,展开折扇缩到一旁。
魏无羡心知有异,转眼一看,果然,蓝忘机背着避尘剑,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木之下,正远远望着这边。他人如玉树,一身斑驳的叶影与阳光,目光却不甚和善,被他一盯,如坠冰窟。
众人心知刚才凌空喊话喊得大声了些,怕是喧哗声把他引过来了,自觉闭嘴。
魏无羡却跳了下来,迎上去叫道。
蓝忘机忘机兄!
蓝忘机转身便走,魏无羡兴高采烈地追着他叫。
魏无羡忘机兄啊,你等等我!
那身衣带飘飘的白衣在树后一晃,瞬息去得无影无踪。
江余熙行了,人家蓝忘机都摆明了不想与你交谈,别上去追人家了。
魏无羡吃他背影,讨了个没趣。
魏无羡他不睬我。
聂怀桑是啊。
聂怀桑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你啊魏兄,蓝忘机一般……不对,从来不至于如此失礼的。
魏无羡这就讨厌了?
江余熙完了,那他肯定更讨厌我,我还想着跟他认个错来着。
江澄现在才认错,晚了!他肯定和他叔父一样,觉得你们俩邪透了,坏了胚子,不屑睬你。
江余熙不睬就不睬,他长得美么?
再一想,的确是长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