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车里开着空调，隔音极好的车厢里安静得很，姜池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抚了抚胳膊，打开车门，鼎沸的人声混着温热的尘埃气味呼啸而来，下了车，一旁是人行道，绿化带上种了些梧桐，姜池倚在车身上，来往的人纷纷侧目。

张艺兴“舅妈，再借给我一千吧，我保证，下个月一定还给你……”

张艺兴“对不起，打扰了。”

姜池手指绕着头发，正在看着不远处来来往往拥堵的车群，脸上没什么表情，远处传来些声音，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的男人正倚在医院的外墙上打电话。

张艺兴“喂，老秦啊，我是张艺兴，你高中同学……”

男人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懊恼着皱起眉头，抓着头发再次拨出电话，却被挂断，长出一口气，倚在身后的墙上。

姜池蓦地想起顾枝，还有那个活得低微卑廉的自己，仅存的一点善心作怪，转身从车座上拿了一包纸巾和矿泉水，慢步走到那个男人身前。

张艺兴正翻看着通讯录里的人，却没有几个可以开口借钱的，身前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路灯的光线，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抬起头。

穿着烟灰色裙子的少女身后是人来人往，被灯光笼罩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但是少女眼里却蕴藏着星河。

长发垂下几缕，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包纸巾，脸上没什么表情，娇艳的五官有些清冷。

姜池“给你。”

张艺兴愣了一瞬，抬起手接过，指尖有一瞬的触碰，虽是三伏天，但女孩的指尖却没什么温度。

张艺兴“谢谢。”

姜池在看到眼前男人的面容时，也被惊艳一霎，对他感谢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直起腰。

姜池“怎么了吗？”

张艺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嗓子的肿痛感渐消，握着瓶盖的手微微用力。

张艺兴“我和同学创业，他们卷着资金跑了，现在我妈妈住院，家里拿不出住院费来。”

张艺兴垂眸看着地面，有几只蚂蚁扛着比身形大几倍的食物，排列成一条直线，姜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

姜池“创业啊，你学的什么？”

张艺兴“金融投资，但是我也没有启动资金，学得再好有什么用？”

姜池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姜池“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张艺兴有些疑惑，却也跟了过去，姜池在院区里找到一个自助提款机，走了进去。

一台自助提款机最多只能取两万，不满地撇了撇嘴，拿起一旁摞起来的两百张红色人民币，推开自助提款机的门。

张艺兴看着姜池手里的钱，也是一愣，姜池把钱递给他，张艺兴却没有接过，姜池皱着眉头塞进他怀里，又转着手上的银行卡走到旁边的取款机里，又取了两万，来来回回走了几趟。

张艺兴看着怀里摞起来的现金，咽了咽口水。

张艺兴“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你就借给我钱吗？”

姜池闻言，挑了挑眉，转了转手腕上的手链。

姜池“你都说是借了，我把钱给你，也自然是有条件的。”

姜池拿出手机，对着张艺兴的脸拍了一张照片，心满意足地看着张艺兴诧异的眼神。

姜池“你母亲的医药费，我过会儿会让人去上缴，但是你需要让这十万在一周内多个零。”

从医院门口拿着药走出来的司机一眼就看到了在提款机前站立的姜池，把手里剩下的几百块钱塞进钱包里，笑着迎了过去。

司机“小姐，我买好药了。”

姜池看着在原地陷入纠结的张艺兴，侧目看着身边的司机，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没密码的卡，递给他。

姜池“去帮一个叫张艺兴的人交上所欠的所有费用，记住，闭好你的嘴。”

司机看着突然气场大变的姜池，有些不敢说话，接过卡，匆忙离去。

姜池“怎么样？张先生，想好了吗？我的诚意可是拿出来了。”

张艺兴抱着现金的胳膊用了些力，流畅的肌肉线条展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张艺兴“好。”

姜池点点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机。

姜池“留个电话吧张先生。”

张艺兴接过她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少女笑得张扬又美丽，隐藏着的黑暗因子渐渐显露在光下。

姜池“我觉得张先生不像是会骗人的，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还有，为了保险起见，我会派人守着你母亲的病房的。”

司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姜池冲着张艺兴眨眨眼，转身离开，发丝微扬，闪烁着好看的光芒。

司机将银行卡递给姜池，顺带着手上的药，姜池接过，丢在车座上，钱包里还有几张现金，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将纸币顺着缝隙丢出窗外，呼啸着的风把钱币卷起，飞扬到空中。

害人的东西都该丢掉。

等回到姜家，门口亮着昏暗的照明灯，花园里白色的蔷薇被照的金黄，姜池提着药下了车，顺着黑色大理石的地砖走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推开门，本来坐在沙发上的姜成木听到声响，站起身，看见玄关处的姜池，灯光柔和了几分她身上的淡漠与疏离，姜成木一霎竟然愣了神。

姜池“爸。”

姜池唤了一声，提着手上的药袋，笑着走到他身边，姜成木回了神，心里惊异着自己的失态，应了一声，接过姜池手上的袋子，转身离开。

姜池看着远去的姜成木，暗了眸子，她并没有忽略姜成木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姜成木也依靠不住。

冷笑一声，踏上楼梯，姜允恩还没有回来，姜池看着她没开灯的房间，倚在了自己的卧室门口，翻了翻手上的包，找出一盒路过商店时买的香烟。

转身，打开门，走了进去，她不喜欢被光照耀着的感觉，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打开锁着的窗户，抽出一根薄荷味的女士香烟，点燃，放在嘴里。

吸了一口，浓重的薄荷味，倒是掩盖了烟草本身的味道，姜池向来是抽惯了男士香烟的，低下头，看着手指间细白的烟，吐出一口烟。

紧绷的思绪渐渐放松下来，又吸了几口，无趣地把它按灭在白瓷的窗台上。

洗漱一番，眼睛倒也能在黑暗里辨析出东西，换上睡衣倒在柔软的床垫上，拽起一旁的空调被，盖在身上，轻飘飘地没多少重量，也没多少归属感。

黑暗里的野心生根发芽，自己虽是入了上流社会，可看得起自己的也没多少，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对自己有了莫名情感。

翻来覆去没多少睡意，关掉辛苦工作的空调，室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姜池身上出了些汗，熟悉的闷热烦躁感涌上心头，但思绪却渐渐混乱，终是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