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四周静得可怕，甚至能清楚听见玛丽亚试图从威廉手里挣脱所发出的喘息声。

良久，藤吉郎的一个问题才打扰了此刻的安静。

我并没有回答藤吉郎的问题，而是在心里悄悄对无浪说着话——

这时候，明智秀满和无明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前，威廉也将玛丽亚绑了个结实，拔出刀来做好了战斗准备。

藤吉郎依旧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无明帮我回答了他的疑问。

无浪还是坐在那里，一脸怪笑地说着。

藤吉郎一边走向无浪，一边问着。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从挡在身前的无明和明智秀满中间穿过，拉住了前进的藤吉郎，并挡在他们和无浪中间，对他们说：

无明说完，又试图绕过我，并且还将薙刀镰伸出去。我一边用身体拦着她，一边伸出手将她的薙刀镰抬起，免得伤到无浪。

而旁边的藤吉郎也在用他的老办法进行交涉，他说：

无浪依旧坐在那里笑着说。

我想起之前无浪说过的话，如果别人知道这一切，那么也同样会被杀死。于是我赶忙转过身去，一边用背顶着无明，一边张开双臂来挡住滕吉郎和明智秀满，并声泪俱下地对无浪说：

无浪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并且睁开双眼看着我。

我阻止了身后几人说话，并质问无浪：

无浪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表情恢复了原本怪笑着的样子，并且伸出两只手来捧着我的脸，用双手拇指帮我擦掉眼泪。同时他说：

看起来无明像是爆发了，她一边冲无浪吼着，一边从一旁绕过我挥舞起镰刀向无浪砍去。结果无浪只伸出一只手就挡下了她的镰刀，仅用两根手指一弹，便将无明震得退出去好几步。

一旁的滕吉郎则是一把将我抱住，使命想将我推向一边，但是现在的他已经非常老了，根本没把我推出去几步。

明智秀满和威廉也一前一后的夹击无浪，无浪一脚便将秀满踢了出去，然后快速回过身绕开了威廉的刀，并一把抓着威廉的手往地上一掷。威廉便扑倒在地。

而后，无浪缓缓地说：

我挣脱滕吉郎，冲无浪喊起来。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威廉一把抱住了无浪的腿，而无明和明智秀满则从两个方向展开了攻击。谁知无浪一下子消失，挣脱了威廉的束缚。而他又突然出现在无明面前，没等无明反应过来，他便一手抓着薙刀镰的柄，直接挥向了朝他冲过去的明智秀满。

无明试图阻止却没能成功，镰刀尖直直撞向了明智秀满，明智秀满连忙转身躲闪。谁知这一瞬间无浪又向无明重重踢出一脚，随着无明整个身体向后飞出，薙刀镰也被她往后带走，镰刃正正卡在了明智秀满的脖子上。虽然秀满举刀抵挡，但也受到了伤害，并被拖倒在地。

威廉爬起来想要再度冲过去，却被我拦住，没能控制住我的滕吉郎也跟了过来。

我近乎崩溃地哭着向大家喊道。再看看大家，无明吐着血从地上挣扎着刚爬起来，明智秀满还气喘吁吁的躺在那，威廉也受了些伤。

被威廉绑在一边柱子上的玛丽亚这会儿大笑了起来，她一边笑一边还在那用西班牙语说着什么。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无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玛丽亚身边并给了她一记耳光。然后见玛丽亚不敢再出声，他才解释说：

与此同时，无明和明智秀满都跟我们聚拢到一起。无浪转过身微笑着来对我们说：

无明吐了口血，想要说什么，却被我抢在她前边问道：

听罢，无浪一边缓缓走向我们，一边说着：

无明说完便一马当先攻了过去，而威廉和明智秀满紧随其后。

无浪远远的冲我笑着说道。

说完，我擦掉眼泪，也拔出了刀。

无浪笑着说。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滕吉郎的双刀，一把扔了过来。

滕吉郎从地上将双刀拔出鞘，对我说着。我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冲了上去。

一边冲锋，威廉一边唤出瑟夏开启了九十九武器，而明智秀满则是解放了他的鬼手。在他们身后的我，一边唤起守护灵们为我提升能力，一边从腰包里拿出一把符纸，用阴阳术来对大家提供加持。

这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对手也绝对不是之前的魔物或武士可以比拟的，所以我们都各自亮出了自己最佳也是最全面的状态来迎敌。

面对认真起来的我们，无浪也收起了笑脸，他睁开双眼，表情变得十分严肃。首先冲到他面前的是无明，在无明手中旋转着薙刀镰突然从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砍了过去，无浪则是非常淡定的一边放低身子一边转身躲开。

随后，对于同时攻向他的威廉和秀满，他选择直接避开秀满而主动迎向威廉，转身躲开刀刃的同时，他一把抓住威廉举着太刀的双手，背靠着威廉一顶，一个过肩摔将威廉扔了出去。

而后无明回身由下段砍来的镰刀使得无浪只得跳起来躲避，这个破绽给了秀满一个机会，他赶紧逼上去猛地挥刀，想让没有落地的无浪找不着机会躲开这一击。但是无浪却突然从大家的视线中消失。

于是我下意识的回身一斩，却被闪现到我身后的无浪蹲着躲开了。他一边向我挥出一拳还一边说着：

这一拳正正击中我的腹部，力道非常巨大，随着一阵剧痛袭来，我整个身体径直飞了出去。

这一拳正正击中我的腹部，力道非常巨大，随着一阵剧痛袭来，我整个身体径直飞了出去。

见状，一旁的滕吉郎也停下脚步，回身挥起双刀一齐砍向无浪，却被无浪快速伏着身子向前避开，随后无浪由下往上一拳重重打在了滕吉郎的下巴上，滕吉郎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摔了出去。

此时的我害怕极了，原来无浪的实力要比我认知中强得多的多，这样下去搞不好大家都会因此丢了性命。

无浪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举起了他的太刀。

看起来，他的这个举动是在告诉我，现在的他要认真对待了，不会单单只靠手脚进行攻击。

于是，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上正在冲向无浪的大家。

威廉的九十九武器始终无法够到无浪。因为长期以来对无浪的认知告诉我，这个家伙有着很庞大的知识储量，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战斗经验丰富的他总是很刻意的避开威廉的刀刃。

而有着鬼手的明智秀满，攻击里也蕴含着惊人的力量，所以无浪同时也在躲避着他的攻击。

这样一来，无浪的攻击重心几乎全在无明那边，因为现在的滕吉郎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战斗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疲惫，可是无浪却依旧面不改色。这会儿，躲过了明智秀满攻击的他，又将威廉摔在了地上，并且伸出一只脚踩住了威廉的武器。

而无明还是一脸的愤怒与不甘，几乎都是迎头直上的施展攻击，随着她飞身一镰砍过去，我也从无浪背后一刀抽了过去，但是无浪不慌不忙的又直接瞬身躲开了。

就在我回头准备防御的时候，才发现无浪这次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他直接到了无明的上方，一脚将无明从空中踢下来摔在了威廉旁边。等我刚回过身来时，他却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仅用一只左手便抓住了明智秀满的刀，并一脚将其踢了出去。没给我任何反应的机会，他的右手也同时举刀刺来。

就在这时，滕吉郎挡在了我的身前，无浪的刀已经从他的后腰刺入，并从腹部穿了过来，他连忙一把将我推开。

滕吉郎大喊着，直接双手反拿双刀从自己的腹部刺入，这一举动竟让无浪不得不放掉手中的刀柄，径直向后跳开。然后滕吉郎一下瘫倒下去，他还不忘用两只手死死抓住无浪的刀刃。

我连忙将滕吉郎接在怀里，哭着问无浪：

滕吉郎十分虚弱并且非常快速地说完这一席话后，便再次走向了死亡。

我将滕吉郎的尸体轻轻放下后，直接奔向无浪并且跪在他的面前，哭着求他：

无浪则是一脸坏笑着回答我：

此时的无浪正俯视着我，他睁开的双眼充满了杀气，没有挂着笑容的脸看起来也凶神恶煞的，那样子可怕极了。

无浪还没说完，无明已经从他背后攻了过来，并冲我喊着：

威廉和明智秀满也跟着从两个方向一起夹击手无寸铁的无浪。而无浪却依旧面无惧色，他先是一下子俯身躲过了无明的镰刀，而后伸腿将无明踢了出去。然后瞬间起身，面对刚刚冲到面前的威廉和秀满，他直接高举左手向下一拳将秀满的刀打落，右手同时拽着威廉的手，引着威廉的刀刺向了秀满。

无浪接着说完了那句话。

我跪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秀满的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

在威廉被无浪一脚踢出去的同时，秀满一边说着，一边倒在了我的旁边。

看着面前已经死去的两个同伴，我彻底的崩溃了，并且妖力失控爆走……

那一瞬间，我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再回过神来时，我已身处儿时母亲去世的屋子里。

看着地上母亲的尸体和一地的血迹，我正想用双手捂着脸哭泣，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满是鲜血，右手还攥着沾满血污的小刀。我吓得赶紧将刀扔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蹲在那。许久，我才又缓缓放开手，仔细打量着小刀，依稀可见刀刃上刻着一个“秀”字。

这是楚叶矢之刃的碎片？我再将小刀拿起来观察，虽然它并没有发光，但的确是楚叶矢之刃没错！

怎么回事？

我环顾四周，并没寻获果心居士的踪影。整个屋子里，除了母亲和一名护卫的尸体，便只剩下我。

难道是我做下的一切？

又或者，是果心居士控制我做的？

我陷入了混乱，收起短刀，双手抱着头从屋子里冲了出去。来到外边院子的门口，有很多护卫的尸体，我连忙过去查看了起来。这些人都双目圆瞪，张大嘴巴地躺在那里，看起来都是十分惊讶的死去。

而载着母亲的那架马车也并未挡在大门口，而是停在外边路上，马也死掉了，身上留有和小刀尺寸吻合的伤痕。

我一下跪在了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而后，我想要逃离，于是爬起来向着一旁的树林跑去。

不可能！那时的我还那么小，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么多护卫？

一边跑一边思考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很累了，便停下来休息。

听到这个声音，我赶忙抬起头，地上有很多小孩子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迹。看着那边抱着一双儿女哭泣的母亲，我赶紧走过去想要告诉她这些不是我做的，但我却说不出话。于是我伸手摸向自己的喉咙，却发现不再发光的小刀又回到了我的手上，上面依旧满是血污。

我真的十分混乱，拼命将小刀扔了出去。

那个母亲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周围突然跑来很多村民，他们都愤怒地冲向我，高举着他们手里的农耕工具。而那位母亲这时正恶狠狠地盯着我，愤怒地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不记得我有做过这样的事！

随着我精神的混乱，我全身的妖力爆发了……

等我再回过神来，所有的村民已尽数倒在了我的面前，遍地都是鲜血。此时依旧还是黄昏时分，我可以清楚的看见那位倒在血泊中的母亲的尸体，她依旧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小手，小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我的手里，它还在滴着血。

然后我又开始逃跑，反过来向着森林跑去，房屋和农田距我越来越远……

而后我跑到了自己当时居住的洞口，那里有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正跪在那里，往洞里探头找寻着什么。听见了我的声音，他猛地回过头来看着我，脸上满是恐惧。我这才看清，这人就是秀千代。

秀千代的脸上为什么充满了恐惧的神情？

这时，我才发现，我正在快速向他逼近，高举着手中的小刀，一刀刺向了他的心脏，而我则是被自己的举动吓得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眼时，眼前有两个士兵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一个士兵说着，他们两人一齐向我走来。我手起刀落，他们二人都倒在了那里……

然后画面一转，又到了我从强盗手里拯救村民的地方。强盗们已经全部死掉了，而村民们此时正充满恐惧地看着我，不敢乱动。然后我不断挥舞着手里的小刀……

不要了……不要再杀了……

我从睡梦中惊醒！周围又是敲门声，又是呼救声，一片嘈杂。我腾的从床上坐起，不知为何眼角闪着泪，我连忙擦掉它而后起身。

原来一切都只是噩梦而已？

门口有一个男人一直在不停的敲着门，一边敲门一边呼救。我连忙过去将门打开，那个人似乎已经敲了很久，见有人开门才长吁一口气。然后他惊恐万分的回过头，有一只恶鬼从远处疾跑而来，我赶紧拔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准备迎敌，不想却把面前的男子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只恶鬼一下跳起猛扑过来，我顺势一刀划过，将它的脑袋砍了下来。然后男子看了我一眼，就大叫着爬起身想要逃，却被我快步追上，一刀刺入后心，他大叫着便倒下了……

呵呵，原来我才是那个恶魔吗？

场景不断变化着，我也不断挥舞着小刀……

终于，在一片黑暗之中，无浪正背对着我坐在那里。

无浪依旧背对着我，说着这些话。

杀！举刀！宰了他！

我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声音，一直在向我下令，要我动手杀了他。于是我慢慢靠近他，将手里的短刀高高举起，一下刺了过去。就在这时，无浪一脸怪笑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的刀停在了他的脸前，拿刀的手也不住颤抖着。

无浪问我，他依旧是一脸微笑。

我一下跪在他的面前，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无浪转过身来面向我坐着，我双手抱着头，泪流满面地说着：

杀！杀！杀！

我的声音依旧在脑海里回响着。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我便用双手捂着眼睛问：

没有听到他的任何答复，我便放开双手，却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了——我正跪在一池清水旁边，水里倒影着我的脸，脸上流露着诡异的笑容。但是随着一滴眼泪滴落于水面，产生的波纹冲散了那个倒影。我定了定神，哽咽着说：

于是我缓缓举起小刀对着自己的胸口，双手一起紧紧握住它。正当我要全力刺向自己的时候，水里的倒影突然变成了无浪，一跃而起将我扑倒在地。我的双手被他分开按在地上，他十分用力，将我的手抓得死死的。

我这才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平等院中。

无浪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我呆呆地看着控制着我的无浪问。

无浪说完，他的嘴角不住地留下鲜血，然后他侧身倒了下去。

我连忙爬了起来，看看周围，滕吉郎和明智秀满的确是死了。而无明与威廉则倒在远处，看起来像是晕了过去。而我的面前，楚叶矢之刃又再度分离，短刀和刀锷都掉在一旁，看起来无浪利用本来就是由灵石铸成的楚叶矢之刃将我救了回来。

我便爬起来看着身旁躺着的无浪，这才发现他的胸口有一个窟窿，于是我连忙问他：

无浪笑着回答：

我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于是追问：

无浪睁开眼来看了我一眼，嘴角依然带着微笑，他回答：

我连忙问他。

无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的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双眼。

无浪说着，再一次用双手捧着我的脸，两手拇指为我拭去了眼泪。

我不解地问他。

我哭着问。

无浪越来越虚弱，他的声音都变小了。

然后他睁开眼来见我只是愣在那里，便收回双手放在胸前，并带着微笑艰难地说：

说完这句话，他就带着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过我想，完成了任务的无浪应该已经回到了神界吧，或许他什么时候还会突然冒出来也说不一定，带着他那笑眯眯的表情。

而明智左马介秀满应该会在属于他的世界继续斩杀妖魔，续写着属于“鬼武者”的传说。

那之后……

威廉抓获了玛丽亚以后，亲自将其遣送回西班牙。而后，他再度来到了这个国家，与他和女忍阿胜所生的儿子团聚……

在中阴之间，藤吉郎留下辞世诗后启程前往彼岸。他一边走着，一边恢复着年轻的外貌，衣着也随之变回了那身黄色的粗布短衣。此时的他卸下了一身重担，看着对岸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向他招手，他便开心地跑了起来，像个猴子似的朝着那个人跑去……

在十三樱村，那个梦开始的地方。

无明正在巨大樱树跟前，她将手放在胸前挂着的刀锷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樱树。听见我的声音后，无明将头顶上的面具戴在脸上，然后转过身来看了看我。随后，她慢慢走了过来，向着院子大门前进，边走还边说着：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我正准备跟上，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这棵高大的樱树。皎洁的月光洒在树干上，那几道被我留下的刀痕清晰可见，看起来这棵树是真的没错了。而后我微笑着快步跟上无明，清风将地上的花瓣扬起，向我们做最后的道别。

再见了，我满是孤单和充满噩梦的过去！

再见了，滕吉郎和秀千代！

再见了，小六和无浪！

再见了，大岳丸和京子！

还有信长大人和浓姬，阿市大人、胜家大人和长政大人等等……

在冥府里，蜂须贺小六还在孤零零地等待着，他一边擦着鼻子一边说：

再见了，大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