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盏不禁泛起一丝苦笑,这种手段,无非是想置她于死地,当真是狠心。陆沉青却看到宫中的阴谋狡诈,执意带她走。
她躲开他的手:“你可知道亲手将仇人致死的感觉,我不过是拿笔轻轻一划,便轻易报了家仇。”她背过身去,“沉青,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我已至此,再无法回头。”
她早在一开始便已经料到结局,她每接近那高高在上的权利一步,便离过去远了一分。人心如此贪婪,她早已身陷其中。
惊变
陆沉青离开之后,霜华宫的那场闹剧也就不了了之。
宫里很快恢复平静,却不得不让青盏疑心。华妃生性善妒,在宫里的地位又十分稳固,想来不会善罢甘休。
而昭华帝……青盏心中感到不安,他无条件的信任让她不免担忧,然而他似乎只关心她的风寒,其余一概不问。
霜华宫又送来了许多补品,皇上下朝之后时常过来探望,任谁都可以看得出,皇上对青妃的宠爱早已胜于华妃。
青盏侧卧于床榻,身边的男人双眼紧闭,手臂圈在她的腰上,显得十分安心。青盏闭上眼,许久之后隐约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恍然惊醒,发现周身并无异常,皇上仍在安睡。
青盏重新闭上眼睛,隐隐觉得内心的不安越加强烈。
不久便是八月十五,青盏在霜华宫设了团圆宴,与昭华帝饮酒赏月。一直到亥时还意犹未尽,青盏遣散了宫女,侍卫远远站在一旁,凉亭里只剩下她与昭华帝两人。
她低头斟酒,隐隐觉得有一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她,让她心中不安。她抬头,恰好迎上昭华帝深不可测的目光。
青盏手一抖,酒杯里洒出少许,下一刻却被昭华帝握住:“身体不适吗?”
“没有。”青盏摇头,她永远都看不透这个男人,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猜不透,却够聪明,安静顺从,让他挑不出口实。
昭华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青盏忽然感到眼角掠过一丝冷光。她心中一惊,抬眼看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却急速地掠过来,侍卫离得太远,尚来不及赶来,她慌乱中打翻了酒杯,却迎上了那张被面纱遮住的脸。
那双雪亮的眼睛,让她一时惊住――
是陆沉青,他竟然没有出宫!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青盏突然闪身挡在昭华帝身前。她无暇分清那一刻是为谁挡剑,陆沉青低估了皇宫的侍卫,纵然他刺中皇上,也定会被侍卫拿下,那是灭九族的滔天大罪。刺中她,至少可以保陆家上下平安。
青盏闭上眼睛,感到锋利的剑尖刺进右肩,撕裂的疼痛混合着血腥传来。然而剑身再没有前进一寸,她睁开眼睛,看到侍卫已经赶到,雪白的刀子像扎一块破布一样刺进陆沉青的胸口。
青盏睁大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而后身体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头上传来昭华帝焦急的大喊:“快传御医!”
鲜血延伸至脚下,青盏无声地望过去,陆沉青用尽全部力气望着她,迟迟不肯阖眼。
她浑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表情,分明早已料到这必输的赌局。
他早知她定会来挡这一剑,所以必然不会下手太狠。但这其中用心,恐怕除了她,没人明白。她不过受了轻伤,却落得护驾之名。他愿以身家性命,来换取她的勃勃野心。
他说过愿意给她一切,她却从未想过真的要他死。
身体僵硬地难以动弹,有个地方比肩上的伤口更加疼,像是裹了锋利的刀子,扎得心脏血肉模糊。
她深深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把他抬下去。”
夜会
陆沉青的尸体被带下去,人们在他怀里找到一块丝帕,华妃的贴身侍女认出,那是华妃亲手绣的。而后又有人指出,陆沉青前几日被华妃带进宫。
结果不言而喻。
华妃有口难辩,只能连夜闯进霜华宫,跪求青盏放过她。
青盏肩上有伤,一张脸毫无血色,却平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她默默看着华妃,没有说话。
华妃见状立刻面如死灰,哭声哀求:“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陷害你,可是我真的没有要你性命啊!”
她话刚出口,却见皇上随后赶来,冷冷看着她。华妃跌坐在地上,青盏含泪望着她:“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想要我的命,你好狠心哪。”
华妃还想说什么,却被皇上拦开:“华妃嫉妒成性,欲加害朕与青妃,将她送去陵园念佛赎罪,永世不得踏出陵园半步。”
华妃睁大眼睛,突然“哇”的一声突出一口鲜血,而后竟大笑起来。她的唇边渗着血丝,笑得面目狰狞,突然作势要向青盏扑来。
“哈哈,我明白了,一定是你们计划好的,他是你的小情郎,怎么舍得刺杀你……”她越说越大声,下人不敢轻举妄动,却字字都听进耳朵里,周遭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青盏忍不住看向一旁,昭华帝仿佛没有听到,突然挡在她面前,在华妃没有触及她之前冷声道:“来人,华妃神志失常,胡言乱语,把她押下去!”
昔日高贵的华妃面目狰狞,被下人拖出去。
青盏站在昭华帝身后,她不知道华妃是否真的神志不清,但皇上说她疯了,她就是疯了。没有人会把疯子的话当真,青盏无声地望着昭华帝的背影,心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红颜
华妃被关进陵园之后,后宫的势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皇后之位空设多年,贞和二十六年,青妃因护驾有功,又品性贤良,被册封为皇后,从此掌管后宫,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三月暮春归,又是一年琼花开。
青盏身着华服,头戴凤钗,身后跟着数十个宫女。三月的风仍有轻寒,风起吹花落,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青盏望着宫墙外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远远看到邢公公领着二十个秀女急匆匆走来。她停下脚步,邢公公俯身行礼,有大胆的女孩子悄悄抬眼看她,满眼惊艳与羡慕。
她无声地笑了笑,恍然想起当年的自己。
只是那年的琼花还没有这么这繁叶茂,那年的暮春似乎更加刺骨。那时候看着高高的宫墙,以为能够阻隔天地,如今看来,也不过仗把高。
其实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真能登上这后位,从前听闻后宫之争残酷致命,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即使机关算尽也未必能如家人所愿。但如今看来,她真的都做到了。
或者,她要感谢陆沉青,又或者她该感谢的是命。
贞和四十五年,昭华帝驾崩。
那一日冬至,昭华帝垂危于榻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让所有人退下,只留青盏在他身边。
他的面容已经憔悴不堪,眉宇间依然有当年英挺的模样。他握着青盏的手,目光映着烛火明明灭灭:“当年在陵园遇见你,我把你当做琳妃,我以为你们会是一样。可是我错了,你与华妃,才是一样的人……”
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却还是牢牢抓着她的手:“有时候我会庆幸,好在你想要的东西,全天下只有我给得起……”
青盏怔怔地望着他,当年她猜不透的男人,到死她都没有明白他。她以为他把她当做琳妃的替身,她以为位居高位早已不需要真心。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去。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却低下头泣不成声。
昭华帝驾崩后,皇后长子即位,改国号为延年。
青盏贵为太后,久居深宫,很少再出来走动。
这一年清明,她只身走去荒废的陵园。园子一如往日,她却看到琳妃的灵位旁,摆放着另一个牌位。
漆黑的木牌,上面写着“陆沉青”三个字。
她怔了怔,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尘。她想起当年的种种,恍若梦境一场,只是她那些自以为是的心机,早在那时就被昭华帝看穿。
他什么都知道,却从未说出来。
青盏走出灵堂,槐树高耸挺拔,随风而动。她站在风里,似乎看到当年月下轻舞的自己,有人站在暗处,目光缱绻,面容温和。
那些终究成了浮华一梦。

这次比上一次多,不然太多的张姐实在是太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