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左府。
左修彦刚刚哄好自己的女儿,悄悄的走了出去,交给乳娘。他来到自己房里,儿子此时正在和唐宁玩耍,左修彦突然有些感概,一共三年的时间,他就儿女双全了,妻子也是贤良淑德,他觉得此生都无憾了。“爹爹。”儿子奶声奶气的叫着他,一颠一颠的跑过来,左修彦抱起他,“你这小子,又重了,可不能再让你娘亲抱你了,看看你多重。”“孩儿不重。”儿子奶里奶气的回他的话,左修彦和唐宁都笑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快去睡觉吧。”他放下儿子,儿子让侍女带着回去休息了。
“汪辰和王心可能已经查到了军营被屠的幕后之人了。”左修彦说,唐宁紧张起来“什么?那他们现在在哪?”“前天,王心不知缘由的出宫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汪辰也是毫无音信,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两个应该都出了事。”“这件事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划,目的又是什么呢?”“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汪辰定是查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失踪,而你也知道,要瞒着王心汪辰失踪的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可她突然就毫无理由的不见了,你不觉得她也知道了什么吗?”唐宁思考着,“这件事,应该还是脱离不了飞羽令。”“你的意思是……”“虽然你把飞羽令交给王上了,但是你的那块可是半个,你别忘了,另外一半还不知下落呢。”
“唉,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唐宁无奈的叹气,“我觉得,这事应该跟太后脱不了干系,我暗中派人去查过,三个月前,江铭去了一趟雪灵国,还见了夏月舞,说了一些话,那些话当时听虽然没什么,可现在听来,他是在告诉我们,雪灵国的驻军将会走上汀州驻军的后尘。”“可太后不是在王陵吗?她还能掀起这大风大浪?”“她是在玉溪林不错,可江铭和王黎还有他们的人都在王城,调动起来当然也是如以前一样不费吹灰之力,书信往来中夹杂着计划行动,不也是个隐秘的方法吗?”左修彦分析的很透彻,他已经大致明白了太后的用意,“那之前血影也被屠了,你这怎么解释?”“报复,白梦当时临阵倒戈,差点让太后等人命丧黄泉,以太后的性格,你觉得她会放弃吗?雪灵国的将士们分布在天下各处,想要一锅端解恨是不可能的,白羽的人虽说是血影的,但他不只是血影的主上,还是雪灵国的靖王,这样一算,血影的人也是雪灵国的人,所以,她才会屠了血影的分会。”左修彦的解释,让唐宁心生恐惧,太后真是太可怕了。“这件事没有证据,还不能告诉李俨,要等找到汪辰和王心才能确定,他们没有露面之前,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想。”“嗯,我会派人注意的。”“嗯,时候不早了,我们也休息吧,至于汪辰二人,自有造化。”“好。”
雪灵国,王宫。
“啪。”白慕一扬手,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下,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碎片,“连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何用?”白慕这几天一直在忙国事,所以也没来看王心,就今天得空,他想过来看看,结果宫女告诉他,她早就出宫了,说着四天回来,这都十天了,也没回来。他心里又恨又气,所以只能在宫里发发脾气。“来人,去把靖王找来。”哪里还有人敢惹他?太监们火速跑开,传话去了。
白羽没多久就来了,行过礼后,他才注意到满地的碎片。他没有让下人来收拾,抬手示意他们下去。宫女和太监们巴不得赶紧离开老虎身边,所以快速的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王兄这是怎么了?”虽然兄弟关系勉勉强强,但毕竟是一家人,所以有时候还是好好说话。“贵妃不见了,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他还真知道她去了哪,但他可不想害王心和汪辰,所以就说“臣弟不知。贵妃行踪,王兄应该比臣弟清楚才对吧?”白慕努力稳住怒火,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对面不是王心,不能发火,是自己弟弟。稍微冷静一点,他才继续说“贵妃十日前出宫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臣弟派人也一起去寻吧。”想用血影的势力来找人,他倒挺会想美事,白羽当然不会答应,他行了一礼“臣弟遵旨。”这当然是为了安抚白慕,他才不会去找人,况且,他本来就已经知道了王心的去处。白慕这才气顺了,挥挥手让白羽回去了。自己也发了顿脾气,回到龙腾殿批奏折了。
云州,王宫。
李俨坐在凤栖宫里,思念着孟月。一转眼,她已经走了两年,这两年他都未再娶,朝臣们催着他,喊着他让他补充后宫空缺,可他不想再娶,朝臣们一天天催着,他也是烦心。今天,他召了唐宁进宫,为了缓解自己心里的烦恼。
“臣唐宁,参见王上。”唐宁来了,“起身吧。”唐宁起身,“王上可是在思念贵妃?”唐宁听宫女说了事情经过,“是啊,贵妃已经走了两年了,朝臣们天天都在逼我娶妻,可你知道吗,我不想娶妻,月儿是我无法越过去的坎。”“臣明白,只是王上,您还年轻,若是一直不娶妻,那也不好。”李俨跟左修彦一样大,今年才二十四岁,左修彦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而李俨,才有一个未满一年的儿子。总不能一直让乳娘照顾至弱冠吧?“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只是现在,我还哪有心思去娶妻?飞羽令另一半在太后手里,我心里始终放不下,汪辰和王心也在被追杀,我更是担忧万分。”唐宁有些震惊,李俨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她和左修彦也都只是猜测,可李俨的口气,根本就是确定这件事就是太后谋划。“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李俨问,“昨日,李泛把太后所有计划都告诉了我。其实,我不是太后所出,我的生母,是何贵妃,李泛才是太后所生的儿子,太后为了得到政权,害死我的生母,过继我,本来是要我继承王位,但是她心里觉得我并不是他亲儿子,继位后会罢黜她,所以,她就想让李泛接位,可是李泛不想伤害我,所以一直没有听太后的,这才让她亲自出手,她屠了那么多驻军,就是为了让我心疾发作而死,李泛就可以顺利接位,她也就成了真正的太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太后。”唐宁听着这些话,心里突然有些害怕李俨会退位让贤,李泛虽说带兵不错,但是做这云州王,可就不好说了。
“那王上是如何打算的?”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唐宁问,“太后现在已经把我逼到了绝路,我也不打算把另一半飞羽令给她,所以,我就只能派人解决她。”“那殿下那边,王上又该如何解释?”“这是我跟李泛决定的,既然她把我们逼上了这条路,我们也无可奈何了,我给过她机会,可她不珍惜啊。”李俨心里当然也不好过,太后虽然不是他生母,但是也养育了他二十四年,被自己派去的人杀了,就如同自己杀了一样。李泛就更别说了,若是他了解朝堂,他就可以劝太后放手,可他没有那个本事啊。
出宫后,唐宁不好受。李俨的话萦绕在脑海中,太后确实老奸巨猾,差点就又要被摆一道,可是,她真的该死吗?她也只是想要一个家吧,一个可以安心的家,但是做法太过让人憎恨,所以这一点,也不足让人可怜她。皇家的事,外人都不会理解太透,她叹口气,往府里走去。
林子。
汪辰和王心小心翼翼的走在这条荒废许久的路上,时不时就会跳出来什么蚂蚱,老鼠兔子之类的东西,二人早已习惯。为了避免碰到蛇,或其它有害动物,二人都会拿着木棍敲打着野草。
“我们还在玉溪林的领地吗?”走了很久,王心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汪辰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这个鬼地方很难琢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野草丛生,要想辨别方向也不是那么容易。”“你不会记错吧?若是这条路真通往瀚州,那怎么会连个路标都没有?”“如果我真的记错了,就算我连累你了。心儿,若是我把你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他边走边聊天就是想缓解王心的害怕心理,“我为什么要生气?”王心奇怪的问,“气我没有把你带回白慕的身边。”汪辰敲打着草丛,说,王心突然甩开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往前走了。“你这是干什么?这时候耍什么脾气?别闹了。”说着又要去牵她的手,王心退后一步“若你真要带我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我愿意跟你过一生。”汪辰愣了片刻,看着她心里竟然分了心,有些五味杂陈。不过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出去还有大事,他别过头不看她,“快走吧,尽快走出这里,对我们才有利,别忘了正事。”王心一脸不高兴地跟在他身后,有些难受。
路的尽头到了,二人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对面是一座悬崖,崖底深不可见,而这条路的尽头,就只有这。但是隐约却能听见水声,“这崖底下恐怕是一片小溪或者海域,但是我们无路绕到崖底,要想下去,只能靠着藤蔓。”旁边有一粗一细两个藤蔓,但很显然,只能撑过一人,另一人会有坠崖的危机。现在也来不及顾虑太多,汪辰当即就说“你顺着粗的藤蔓下去,我用细的。”“不行,细的藤蔓支撑不了太久,你不能这样。”王心当然拒绝,汪辰想劝,但他知道他劝不动王心。“这样,我背着你,我们一起用粗的这根下去。”时间来不及多思考,王心同意后,汪辰就背起了她,慢慢抓住粗藤蔓,往后退着。脚离开悬崖那一刻,倒是把两人吓了一下。“心儿,用细藤蔓把我们的身体绑在一起。”王心抓过一旁的细藤蔓绑好后,汪辰慢慢的往后退。
不得不说,这个悬崖还真有点深,下了半个时辰,才完成了一半。而汪辰有些体力不支了,他不仅要控制着方向,还要护好身后的王心,还要时刻注意藤蔓的受力,所以此刻有些心力交瘁。但他不能露出任何疲惫,王心现在处于高度紧张,若是她察觉汪辰有些体力不支,恐怕心里会更加着急,会发生什么也就难说了。所以,他稍微调整一下呼吸,尽快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意外往往就是这时候来临,那个细藤蔓终究还是顶不住二人的重量,啪一声断开了,王心没有防备,半个身子都处于悬空,汪辰赶紧右手控住粗藤蔓,左手快速拉起她,“紧紧抱着我,千万别松手。”这才逃过一劫。二人更不敢乱动,汪辰慢慢退着,王心注意着崖底,“我们离崖底还有多远?”他们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此时已是午后,这一中午时间,他们距离崖底已经很近了。“估计的差不多的话,一盏茶时间就可以到崖底了。”汪辰点点头“你千万抱紧我,别松手。”王心点点头,汪辰还在后退。这上去容易下来难也不是白说的,更何况这悬崖,上去也难啊。
王心预估的不错,一盏茶时间后,二人平稳落地。他们松了一口气,细细看着周围。除了山,就是流水,这条河很宽,波涛起伏的,水很清,所以也没有鱼之类的。而他们清楚,他们不能在此地多待。“我们顺着河流的方向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嗯。”汪辰牵着王心,二人继续往前。
过了不久,他们就看到了这条河流的出口,那里果然有条出去的路。汪辰不敢放松警惕,他小心翼翼的走着,时不时关注着周围。走到路边,王心说“你看。”汪辰往旁边看去,边上有块大石头,在大石头上,刻了几个大字――落梅溪。汪辰松口气,落梅溪就是刚刚那条河流,而这个地方,也就是华山西边,他之前预定的那条出路。
“我们过了那条路,就出去了。落梅溪是华山脚下的一条河,所以我们在华山的西边。”汪辰说,王心放下心,二人顺着路快速的走了出去。出去后,是一条官道,回头看这条小路,杂草丛生。还真是许久没人走啊。顺着官道往前走,他们就遇上了一家客栈,一打听,他们才知道,他们距离玉溪林已经很远很远了,而最近也没什么人过来打听,所以他们基本确定,太后应该是觉得他们已经死了。毕竟已经过去五天了,而他们现在处于云州和瀚州的边境。
二人没有钱在客栈吃饭落脚,所以就自给自足,打了只野兔,在路边坐了一会,就继续赶路了。走到地方,有一个岔路,一边通往瀚州,一边通往雪灵。二人自然又同路,所以就顺着路往前走,这条路是官道,所以不用担心太多,一直畅通无阻的走着,皆无话可说。
路还是走到了,二人马不停蹄的走到了雪灵国的城门外树林里,也到了分别的时候。“回去吧,你这么久未归,他应该很着急。”汪辰说,他要看着她走进城心里才会安,“你就那么确定,他会为我着急?”王心反问,她知道白慕着急,可她不想让汪辰知道白慕为她着急。“会的,他会为你着急的,你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太后的事我会如实禀告王上的。”汪辰说,“可我……”“心儿,你我就在此别过吧,好好照顾自己,多注意休息。”说完,他转身,是不想让她看到心里的不舍,王心此刻顾不得别的,上前抱住他“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送我回来,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放弃一切陪你去任何地方过这一生,为什么你要把我推向白慕?你真的就从未爱过我吗?你之前对我说的话,都是骗我的吗?”泪水滑落下来,心里的委屈也顺势流下,“你这是干嘛?”“你知道吗?新婚夜当晚,他不顾我的抵抗,强行要了我,我忍,为了云州,他虽平日待我不错,可我不想要他的好,我只想你能陪我,我嫁给他一年多了,你可知,这一年我有多想你,我想去看你,可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军营,我生怕有心之人会盯上我,去白慕那说我勾结母族想要造反,我一直通过月舞了解你的情况,她越是告诉我你安康,我越是觉得心中不安。这次你突然失踪,所有人都在瞒我,要不是我察觉到了不对,夏月舞不知道还要瞒我到几时。汪辰,你别让我回去了,我不想去那个尔虞我诈的宫里,我讨厌那里的每一个人。”王心已经哭的梨花带雨了,汪辰听着她的委屈,心里难受极了,可他真能这么不顾及一切带她走吗?那云州怎么办?李俨怎么办?白慕怎么办?两国之交又怎么办?这一切的一切,他真的放得下吗?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对她说“心儿,你是为了云州嫁到这里的,若是你真的离开了,白慕会放过云州吗?又或者,云州会放过雪灵吗?你想让两国开战,百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吗?”王心低头,她在听汪辰的话,她知道她为什么来到雪灵国,她是来和亲的,是来保云州百姓安虞的。“我知道了,我回去了。”她失魂落魄的转身,像没有灵魂一般往前挪着,很快进了城,消失在汪辰视线中。他这才转身,留下一滴晶莹,往军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