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雪灵，云州军营。

“王妃，殿下来了。”吴丹妮找到正在厨房做饭的夏月舞，夏月舞正在炸着牛肉丸子，听到这话哦了一声就越过吴丹妮过去准备拿个盘子把丸子捞出来。“姐，你就去吧，殿下都等了好久了，我都快没有理由了。”白羽来了都一上午了，可是夏月舞丝毫没有想要见他的意思，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

“你让他回去吧，跟他说一声，没找到赵云晗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见好了，都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吴丹妮还想说什么，就被夏月舞连推带搡的推出了厨房。吴丹妮真想仰天长嚎，她这是为什么要亲自去接待白羽啊？

她来到白羽所在的地方，把原话纹丝不动的告诉了白羽。“丹妮，你就让我偷偷见她一面吧？”白羽摇着吴丹妮的胳膊说，“殿下，不是我没去通传，是夏统领亲自说的，我也很无奈啊，您还是先回吧，我可不敢违背她的命令。”说到底，吴丹妮终究是云州人，她不会一直听从白羽的话，因为白羽对她而言，只不过就是雪灵国的靖王，血影的主上。白羽没招了，只能点点头，无精打采的走了。

他离开了一会，夏月舞就端过来几盘菜，军营的伙食有空她也会做两道，这不今天没事，她就顺手做了几道。“他走了？”夏月舞淡淡的问，“是，走了一会了，月舞，你为什么不见白羽啊？”“我干嘛要见他？现在的我们，需要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了，彼此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如果你们和离了，或者他把你休了，那可就不是你俩的事了，那可是云州和雪灵的事了，你确定要把事情引到大事上吗？”“如果真走到这一步，那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夏月舞边吃边回答吴丹妮，“对了，今日蒋慧不小心误入了花影，她没见过白羽，这才让白羽知道了你在这。”“没事，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就算没有蒋慧，宋昊也会知道我在哪并且告诉他的。”夏月舞倒了一杯水，“还有个事，灵筠带信说，王心今天离开了南疆。”夏月舞停止吃饭，“什么？可有看到她去哪？”“从方向来看，是瀚州。”夏月舞无心进食了，她起身对吴丹妮撂下一句话“你先吃我一会回来。”她要用飞鹰把这事告诉唐宁，王心离开南疆将会危机重重，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瀚州，鞑腊部。

一个黑衣女子走在草原上，她来到鞑腊部驻扎地，仔细看看，走上前两步，门口鞑腊部的卫兵拦下她，以为她是其他部落的人，“你是谁？来我们鞑腊干什么？”女子沙哑着开口“我来找鞑腊部的长公主叶赫拉。”那个守卫相互看了一眼，“你好歹也告诉我们姓名，我们才能去通报。”“夏月舞。”守卫一个进去通报，另一个一脸戒备的看着她。瀚州虽然由八部统领全部草原，但是内部确实不怎么和谐，有时候闹矛盾都要依靠其他四国的驻军协调，所以，各部的防范意识很强，生怕别的部落派人来杀了首领然后取而代之，这种事自然是有过先例，所以才让各部首领都有这个意识。

不一会，那个进去通报的人回来了。“请跟我来。”那人就带着女子进去了。叶赫拉正在看着鞑腊部族长昨日给她拿来学习秘术的书，她招了招手，那个守卫就继续回去他的工作了。“你不是夏姐姐，你是？”叶赫拉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夏月舞，所以她直接指出了，这就是瀚州人的性格，女子摘下帽子，露出脸。“心姐姐。”叶赫拉差点叫出来，她赶紧侧身看看外面，还好没人听到。她拉着王心坐在床上，她一直以为王心是真的死了，为了这还哭了好几场，这时候看到她，叶赫拉多的是庆幸，她就知道，夏姐姐和唐姐姐会救她的，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心姐姐，你怎么会来瀚州？”王心小声说“我是来找你的。”“姐姐，瀚州离云州实在有点近，你这样出现会引火上身的，而且，军营新来的督军汪督公可是云州王上的亲信，若被他发现你，你可就跑不了了。”叶赫拉虽然年纪小，但是这懂得倒还不少。“你放心，姐姐不会遇到他的。姐姐这次来找你，是想留在瀚州。”“可是……”“你放心，如果我被人发现，决不会牵连鞑腊部，你也知道我有本事把鞑腊部摘得干干净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王心又补了几句。“那你等我想想，看看把姐姐你放哪合适。”“你慢慢想，只是姐姐饿了，你这有吃的吗？”叶赫拉笑了，她的心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有，刚好午饭送来了，姐姐你先吃，我让他们再送一些来就可以了。”“嗯，那我就谢谢小赫拉了。”“姐姐不必客气。”

夜晚降临，今晚王心在叶赫拉的帐篷里休息，她暂时还不能被人发现，所以只能躲着。叶赫拉去了鞑腊首领的帐篷背书去了，一会才能回来。她看着被下人整齐收着的屋子，有些怀念和汪辰住在一起的屋子了。他们的屋子虽然不像那些王公贵族的屋子那么富丽堂皇，随便一看哪都是名贵玉器之类的，但是也是温馨的，有时候她甚至感觉这普通百姓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可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她见不到那个小屋了，也见不到那个陪她一起住的人了。

叶赫拉背完书回来了，“心姐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留下你的理由了。”王心稳住她因为蹦跳导致差点摔倒的身子，“稳重点，你慢慢说。”“我刚去给父亲背书，父亲说我已经有马大了，可以学习武功和骑射了，所以你可以借着教我武功的名头留下了。”“可是你们鞑腊部，不用学习这些啊？你父亲会那么容易同意你不专攻秘术吗？”“当然不会，所以我也答应父亲三个月后使一段秘术。”“三个月后？不是你们瀚州的迁徙吗？”瀚州有一个风俗，一到入冬就会来一场浩荡的迁徙，八部会离开自己的部落领地，去到瀚州中部的腹地一个叫羌原的地方，那里适合过冬，气温也适宜，而每次迁徙之前，八部都要聚集一次，由鞑腊部主持一场祭天仪式，来祈祷冬天可以安稳度过，来年可以五谷丰登，和平顺遂。今年的主持，全权交由叶赫拉，就因为让鞑腊首领答应王心留下，王心为此还觉得对叶赫拉有所愧疚，她毕竟还小，承担不起这份重责。

“心姐姐你不必对我愧疚，本来父亲也找了人来教我这些，只不过他们太啰嗦，我都把他们吓的不敢来见我了，所以才空了这么一个位置出来。”王心本来的愧疚随之烟消云散，她就知道，这丫头老爱来这套，不知害了多少来教她的老师。“你呀，不过跟我学的话，你的小把戏我可一眼就能看破啊，你可不许偷懒。”“我知道，所以才让姐姐来嘛，不过，你这名字和脸部落的人虽然没见过没听过，但是父亲知道，要瞒过他可不容易，所以我要想想让你怎么在这不用遮掩，你也知道，如果你这一身出现的话，难免会引起他的猜疑。”叶赫拉说的没错，可是身份好说，只是这脸，可就不好弄了。

王心无奈，是，身份这些随便一编也就过了，可这容貌可就不好说了，鞑腊部的首领见过她，如果一碰面肯定会认出来，到时候就会伤了两国和平。如果再把云州牵进来，那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姐姐，你听过灯下黑吗？”王心抬头，灯下黑她当然知道了，可是这么做，会有人信吗？“可是这个办法可靠吗？如果被人拆穿，我们会闯下大祸的。”“姐姐，不能再顾及了，你若是想留在鞑腊，只能这样了。留着你的容貌，只换身份，去见父亲时，你就用新身份就可以了，若是父亲问起你怎么那么像云州一个将军，你就装糊涂就好了，姐姐，灯下黑虽说会冒很大的险，但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啊。”确实，她来的太突然，叶赫拉什么都没准备，能在短时间内用灯下黑这个办法，也是唯一能留下她的方法了。“好吧，听你的。”“姐姐，从现在开始，你叫龙格冥月。”龙格部是瀚州古老的一个部落，他们擅长骑射一类的步兵作战，是赫连部的前身，龙格部失散后，赫连部取而代之，成为了瀚州最精锐的步兵。“龙格冥月是……？”“她是我母亲母族的一个侄女，龙格部失散时，她还在襁褓，你们的年纪对的上的，你就用她的名字顶替吧。”“这……好吧。”

安抚着叶赫拉睡着，王心找到叶赫拉给她的信息看着，上面记录了龙格部的发展和没落的过程，鞑腊部首领的夫人就是龙格部的公主，当年龙格部失踪后，她就是唯一个在瀚州的龙格部人，所以叶赫拉找到这些也不是难事。她认真的看着每一行，她不能出错，否则不止她，鞑腊部也会受到牵连。

南疆，花影组织。

“她去了鞑腊部？你确定你没看错？”孙灵筠听着下属带来的情报，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王心去瀚州简直就是把自己推向悬崖，瀚州离云州太近了，若是让梁珀和陆子成发现了她，那她又怎么应对，她实在不知道王心的用意何在。“主上，要继续暗中保护王姑娘吗？”“当然，给我看好了，她要出了事，你们所有人都下去给她陪葬，还有，派人去盯着梁珀和陆子成，如果他们发现了一丁点王心的踪迹，就不用留着他们了。”“是。”下属应声而走。

“你真的要下狠手？”宋昊从门口进来，他刚刚也听到了一切，“王心若是死了，你会得到什么好处？”孙灵筠没好气的问，“确实没有，不过你也不至于为了她伤害自己的手下。”“宋昊，你要不是冷酷，你和蓝芙会没有结果吗？”孙灵筠瞥他一眼，“我问你，宋玦什么时候回来？”“两天后。”宋昊不再跟她讨论狠不狠了，“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孙灵筠直接问了出来，“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去问吧。”宋昊说完就走了，孙灵筠脸都黑了。

云州，左府。

唐宁生了一对龙凤胎，可把左家人高兴坏了，这下好了，儿女双全，也不用受第二次苦了，如今转眼，儿子是老大已经两岁了，女儿已经一岁了，女儿最得左修彦喜欢，捧在手心里养着。两个孩子已经睡熟了，他们才敢说些别的事情。“汪辰前两天来信了，问了问我们的近况和朝堂上的事。”“他就没提心儿？”“他哪里敢提？他现在写信寄回来都要经过梁珀检查才能寄出去，如果信里提到王心，那还了得。”“唉，苦命啊，也不知道上辈子他们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来还。”“冤孽，还能是什么孽？汪辰已经二十一岁了，算一算，王心今年也该十九了，这一数，已经两年没见了。”“是啊，这一晃，都两年了，今年马上接近尾声了，算上的话已经三年了。”“是啊，可能他们再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吧。”

“也不知道王心在瀚州有没有遇到过汪辰。”之前得知王心突然跑去瀚州，着实吓了唐宁一跳，她理解不了王心为什么不留在南疆，反而去了瀚州，但是之后她明白了，她不愿自己离汪辰太远，就算见不到，同在瀚州，心也在一起。还好的是，这两年借着龙格冥月的身份，没人认出她是王心，这灯下黑的计策确实不错，可是真是个长久之计吗？唐宁不止一次反思过这个问题，瞒得了一时瞒得过一世吗？但是她现在又不能联系王心，所以也只能等着夏月舞或者花影传信给她。

“鞑腊部离军营太远，除了每年过年时会聚在一起，平时都不会踏入对方领地，所以他们应该没有见过。你也知道，前年过年汪辰去汀州那边视察了，去年过年回来和王上贵妃过的，这两次都错过了当然不会见到了。”“你说这两次都这么巧合的错过了，是不是老天也不同意他们见面？哪怕一次？”“这就是命，汪辰是宦官，本该一生在宫中服侍，可是王上把他放出宫辅佐，这就已经是老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了，要说这王心，确实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他根本就不会想到王心的出现对他命运的改写有多少，为了她，他可以轻松应对一切梁晗的陷害，为了她，他可以放弃爱情，护着她的命。这其实对汪辰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获得不了太多的幸福，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是老天非常之眷顾了。”“可对王心来说，老天没有放过她，她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就连见面，也见不了，和喜欢的人不能相守一世，却也是悲哀。”“好了，你就别叹气了，人自有命数，这是他们的命，我们也无从改写。只愿他们最后可以见一面吧，哪怕是一眼，也够了。”“是啊。”

瀚州，格桑鞑腊部。

龙格冥月独自走在草原上，月色朦胧下，映出她的倩影。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叫王心，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这个新名字。来这里不知不觉一年了，与汪辰已经两年没见了，她无从知晓他过得好与不好，两次的聚会他都不在，他还不知道她也在瀚州，她也不想让他知道。虽然当时躲过了鞑腊部首领的问话，也相信了她的话，但是她心里明白，灯下黑这个计策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未必是好事，这两年叶赫拉也长大了，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不久她就要婚配了，如果她嫁人了，那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自然就不存在了，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她不想去南疆麻烦孙灵筠，她帮她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在这样了。

“冥月姑娘。”正当她想事情的时候，叶赫拉身边的侍女找来了，她收起悲凉的神色，恢复了常态，“怎么了？可是公主出了什么事？”“不是，是公主让我来找您陪同她一起去聚会。”聚会？这还没到新年聚什么？“八部之间的？还是和驻军一起？”“是和驻军一起，前两日首领决定提前迁徙，所以聚会也提前了。”龙格冥月点点头，“好，那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