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左府。

唐宁拿着那个从冰窖拿出来的紫笛细细打量。这笛子果然好做工，不论是笛身还是笛尾的梨花，做工都近乎完美。尤其那梨花，刻的栩栩如生，就像真的一样。笛穗也编的很好看。

郑初雪敲了敲门，“进来。”郑初雪进门，关上。“将军，您找我？”“初雪，你来看看，认识这把笛子吗？”郑初雪坐下后，结果唐宁递给她的笛子。“这世上拥有紫笛的人并不多，不过据我所知，最出名的，应该就是离婳的紫笛了，她的紫笛不止可以吹出笛音，还可以作来御蛊和御蝶。”“离婳？你认识她？”“嗯，离婳是我的师妹，她和我一同在南疆学艺，只不过后来我来了云州，而她仍然留在了南疆。”“那你后来有跟她书信往来吗？”“一直有，她是我唯一的师妹，所以就一直有着来往，后来她说要嫁人了，所以没有联系了。”“你可知道，她嫁给谁了？”郑初雪摇摇头，“你对着烛火，仔细看看这笛子。”郑初雪照着她的话，对着光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婳字。

“这……不会是离婳的吧？”“你觉得呢？”唐宁反问，郑初雪没有说话，“初雪，你去一趟南疆吧。”唐宁说，“将军，我还是不去了，万一这是别人的呢？”唐宁看着她，“那就不去了，王心他们快从瀚州回来了，到时候有个案子需要去南疆那边查，就让他们去吧，你回去吧，军营的事也不能耽搁。”郑初雪面色有些不好，但她还是没有多问。

瀚州，云州驻瀚州军营。

王心，汪辰和蓝芙历经两个月终于到了目的地。“臣参见殿下。”李泛亲自带人来接他们，梁珀正在指挥人把他们的马和行李拿进营帐，马场。

“三位起身吧。不必多礼了。”起身后，他们一同进入了主帐。“殿下在这过的还好吗？”汪辰问，他这也是代李俨问的，“嗯，很好，只是有些想云州了。”“殿下，实不相瞒，这次臣来，不仅是为了八部，还是为了殿下，臣为殿下带来了王上的圣旨。”汪辰说着，“王兄是想让我回宫吧？”“是，殿下。”“也是，外面留得太久了，总还是会想家的。谁来接我的位置啊？”李泛接受了圣旨，“蓝芙，蓝将军。”王心和蓝芙去军营里了，此刻只有汪辰和李泛在主帐里。

“殿下，八部的事，最后的结果如何？”“你们来之前，八部之首赫连部来过，赫连部的首领说今晚八部首领会来军营，为之前伤我们战士来赔罪，顺便加强两州和平，我已经答应了。”汪辰想到那天宫里行刺他的人，就是赫连部的，今天晚上，估计不会是赔罪那么简单。“嗯，那不知今晚，臣和王姑娘可否有幸参加？”汪辰问，他觉得，他今晚应该就可以知道八部究竟想要干什么，或者说，赫连部究竟想干什么。“当然可以，八部的事也关系着我云州，汪督公和王姑娘是王兄派来的使臣，自然可以参加。”“那就多谢殿下了。”“哈哈，来，喝茶。”李泛亲自为汪辰倒茶，“谢殿下。”

汪辰在王心的营帐里踱步等她。王心一进来就看到他走来走去，“你干嘛呢？”“今晚，八部首领会来军营。”“来干嘛？”“说是为了之前伤我们战士来赔礼的。”他突然想到，他遇刺的事情并没有告诉王心，她还不知道他曾在宫中遇刺，心里后悔自己来找她，所以，他不打算让王心掺合，相比而言，他自己查的话，应该会很快查出来。毕竟瀚州也有天枢院的人，实在不行，花影的人也可以。“嗯。”“我们今晚一起出席。”王心不太想去，她想留在营帐，查人，这是唐宁交代给她的任务。“我就不去了，你去吧，我要陪着芙儿一起熟悉一下军务。”汪辰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他刚要走，王心就突然问了一句“我们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这就问到了汪辰的烦心处了，他不想回答王心，“你休息吧。”说完，也不等王心回答，就出去了。王心愣在原地，他到底什么意思？

汪辰一个人漫步在军营后边的草原上，王心的问题也是困扰他一路的问题，他当然没有想好以后怎么办，他一个宦官，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朝臣的目光，就算他再怎么金屋藏娇，终有一天，王心也会被人发现的。到那时，别说贵妃保不住他，李俨都不会保他了。王心的身份现在太过特殊，说她是王心，可对外，王心已经被白慕杀了，现在的王心应该在雪灵的皇陵里葬着，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说她不是王心，那她又是谁？跟王心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越想越乱，汪辰烦躁的踱步。

“督公。”来了一个人，是在瀚州天枢院的人，“什么事？”他烦躁的说，“那日在宫里刺杀您的人，找到了。”终于来了一个好消息，“问出什么了？”“是赫连部的人，叫乌格，是赫连部首领的亲信，他也承认了，刺杀您是奉了首领之命，为的就是不让您来瀚州，八部内乱也是赫连部首领挑唆的，为的就是赫连部可以真正称霸草原，从而解散八部联合。”“哼，赫连靖好大的野心啊，想称霸草原，他未免太过自信了。你回去吧，把那人晚上带到我这来，我要送给其他七部一个大礼。”“是。”

夜幕降临，军营也是星火点点，最热闹的，应属主帐内了。八部的首领已经到齐，李泛，汪辰，蓝芙也都在了。汪辰见蓝芙也在，就知道王心有自己的事，所以他没有怨她骗自己，说实话，现在对王心，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介绍了一番人后，大家共同举杯，一仰而尽。

“听说，赫连部的骑射术很好，若有机会，本督公不知可否领教一下？”汪辰打算把话题引出来，赫连部的首领赫连靖当然不知他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以为他要跟自己讨论骑射，所以就说“汪督公客气了，赫连部的骑射确实不错，不知何时可以与汪督公领教？”“不知？用匕首可以吗？”“当然。”“还是算了，贵部用匕首本督公是领教过的，就不用再领教了。”这句话出口，赫连靖知道了他的用意，心下有些心虚。“哦？汪督公见识过赫连部的身手？”说话的是八部中的骁云部首领，“那是，还是在我云州王宫中见过呢，不仅见识过身手，还见识过伪装术呢，与鞑腊部也不相上下。”汪辰虽然是笑容满面的说着这些话，但话里的意思谁人不知？赫连靖的脸色黑了下去，作为八部第二部的骁云部首领当即开口“汪督公，不知赫连部派去的人进到王宫是要干嘛？”“这话，我要说了不是摊上了挑拨离间的罪了？各位还是问问赫连首领吧。”汪辰夹起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还有空和旁边的李泛搭话“殿下，这鱼不错，殿下尝尝？”李泛当然不会去管这些，汪辰遇刺的事在这些人来的时候他就告诉他了，他也想知道什么人居然可以在宫里行刺，这次是汪辰，那下次是不是就是李俨了？他拿起筷子，也夹了块鱼，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嗯，确实不错。”

“汪督公有何证据证明是我赫连部的人去过王宫？”“当然有，来人，把人带上来。”天枢院的人押着那位叫乌格的人进来，赫连靖一看到乌格就从强装镇定变成了颓废之情，大局已定。虽然八部有各自的领地，但是每逢过年还是会凑在一起图个热闹，所以如果是彼此亲信，都会见过，乌格是赫连靖亲信，自然都很熟悉。“乌格？你来说，赫连靖派你去云州王宫到底是干嘛？”乌格哭丧着脸说“首领说不能让汪督公来瀚州，他要解散八部统领整个瀚州，让我去宫里刺杀汪督公，但是我没有完成任务。”其他七部的首领已经气势汹汹的看着赫连靖，一副想杀了他的眼神，“各位看到了？这就是八部对我云州道歉的方式？伤了我方将士，还派人去刺杀？瀚州是想造反吗？还是欺负我云州无人？”汪辰的话一出，七部的人也都坐不住了，骁云部的首领起身“汪督公，此事我们定当严惩不贷，刺杀一事我瀚州向您赔罪，贵方将士我们也会以礼相待，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告辞。”说完，他拉起颓废的赫连靖，带着其他六部首领走了。

“殿下，您觉得，他们会如何处置赫连靖？”“黑桑。”李泛淡淡的说，还夹起一块红烧茄子吃的津津有味，“黑桑？”汪辰不知道这是一个地名，还以为是什么酷刑，在一边的蓝芙见李泛吃的如此投入，只能说“汪督公不知，在瀚州北部有一个叫格桑的地方，那是鞑腊部的领地，距离格桑百里有一处没有人烟和任何活物，天气异常寒冷的地方，叫黑桑，是瀚州人取得。那里除了冷什么都没有，被流放到那里的人，都活不过一个月，因为太冷，而且没有食物和水，所以不久就会冻死饿死。”汪辰这才明白了，“看来，这赫连靖要倒霉了。”“管他呢，他既然想破坏八部和平，那他就怨不得其他七部对他施以刑罚，这是他应得的。好了汪督公，快吃饭，今天的饭菜真是太香了，你快尝尝，芙儿，你也多吃点。”末了，他还张罗着汪辰和蓝芙吃饭，二人皆是无奈。

再说王心。她漫步在军营外，也查看了每一个进进出出的士兵，经过仔细查看，她可以百分百确定，瀚州这边，确实没有叛徒或者奸细，这让她放心了。还好瀚州没有叛徒，不然的话瀚州大乱起来，部落也会遭殃，到时候局面就会更加难以收拾了，她慢悠悠晃回营帐，躺下没多久就睡了。

两天后，他们启程要回云州了。“心姐，我舍不得你。”汪辰和李泛在一边等着王心和蓝芙分别，“好了，芙儿乖，你都升将军了还一脸不高兴？”“我不要升将军，我宁愿在主营做副将，天天上朝。”蓝芙的小脸委屈极了，看着王心就心疼，可没办法，李泛要回去，这边就必须有人主持大局，那蓝芙有这个能力，也不得不轮到她。“好了，我听说，风影打算在瀚州建立分部，如果以后可以，你可以见到昊，那不也好？你不是心里对昊有好感吗？万一以后在一起了呢？”“我对他有好感，可他对我有没有谁知道？你看他成天一脸榆木样，我都不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总会有开窍的一天，你就乖乖待在这啊，行了，我要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王心最后抱了抱她，就向汪辰那边走去了。

三人骑上马，慢慢消失在军营门口。

瀚州的事全是完结了，但是南疆的事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

唐宁来到小屋，把她那天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心。“你说那个棺材里的，是南疆王后离婳？”“也不确定，但是就这只紫玉笛来看，确实是。而且，郑初雪说，拥有这种笛子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只有南疆有制作这种笛子的材料。并且他们不会售卖这种材料。”“可是去南疆，没有理由怎么去？如果秘密去，恐怕会破坏和平。”“这事先放着吧，如果有机会再说。对了，你和汪辰的事，你们想的怎么样了？”提起这事，王心就闹心，这不仅是汪辰的烦心事，也是她的。“别提了，几个月了，一个有用的办法都没有。”“不是吧？你们两个没有这么笨吧？”“谁笨？你聪明你帮我们想？”王心斜眼过去，“心儿，你要为自己想啊？是，你确实年轻，但是时光荏苒，你再过几年，你确定你还年轻？如果你觉得汪辰不足以托付终身，那你就趁此斩断情丝，反正他是宦官，也不会让你多留恋的。”“你在说什么？唐宁，我心里的人是汪辰，就算我俩无缘，我就算终身不嫁，也会等他。等他接受我的那天。”“等他？王心，你不要忘了，你嫁过人，对方是个正常男人，虽说洞房那天出了事，但也是拜过天地的，纵然他再爱你，那你能保证，他的心里就没有那道坎吗？他就能过去吗？心儿，满打满算，半年过去了，可他呢？对你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同，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放弃你？”唐宁一大串的话全说到了王心心里，这就是她心里想的所有话。她知道汪辰的心思，他虽然也处于混乱，但是，他与她终究还是隔了一个身份。

“心儿，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你说过，你在瀚州问过他，他有没想好跟你的事，可他什么都没说，你不觉得，他有些动摇了吗？他与你之间，隔的不只是身份，还有朝堂，朝臣，王上，贵妃。心儿，这些对于你来说可有可无，可对于汪辰来说，却是最重要的，他的天枢院，缺了他，能行吗？王上没了他这眼睛耳朵，能行吗？”唐宁的话就像警铃一样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她和汪辰，可能最终都是奢望。

从左府出来，她魂不守舍的走在拥挤的街道，唐宁的话让她难以接受，虽然是现实，但是，却是真话。天枢院，是李俨建立起的眼睛和耳朵，选择汪辰，也是极度的信任，他的处事作风，王心当然知道，可就是这些，让她陷入沉思，汪辰会为了她放弃这一切吗？她现在，说到底是个不该存在在这世上的人，连王心这个名字，除了知道她活着的人叫着，如果有陌生人，她还要遮住自己的容貌以免被人认出。她现在虽然带着斗篷，但是没有完全遮住脸。

“心儿？”听到有人叫她，她转身，一身红色飞鱼服映入眼帘，看到这身衣服，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穿这件衣服的除了汪辰没有别人。“你怎么还敢在大街上乱逛？万一有人认出你怎么办？”汪辰已经把她拉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汪辰，我们的事，是时候说了吧？”她决定了，她今天就要知道汪辰到底是怎么想的，“心儿，你再给我点时间吧，我还要想想。”“你不用想了，我想好了，我现在是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人，甚至都不该存活在世上，你是王上和娘娘的希望，是朝堂的猛虎，你放弃不了任何事和人，但是，你唯一可以放弃的，是我。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能跟你回到从前了，汪辰，你我都是明白人，也都该说明白话了，我们等不到在一起的那天了，我还是不要在你身边了。”说这话时，泪水伴随着话音落下，是，她决定比汪辰先放下了，她不想让汪辰陷入困境，难以决断，她愿意做这些难以决断的事，她想通了唐宁的话，天枢院为什么存在？因为锦衣卫和天机院已经不在李俨的掌控之下了，天枢院是他唯一的部门，也是他纵览朝堂的一扇窗，不能因为她，让李俨失去这扇窗。所以，她做出了选择，她要让汪辰远离困境，她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