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中尸第二话

那黑影熟门熟路地摸进屋中，飘至王常塌前，两手并在胸前，貌似要行入梦之术。

墨燃眼疾手快，破阵而出，在那黑影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用见鬼束缚住了它。

那黑影“呜呜呜”地发出不明的声音，不断扭动着想挣脱见鬼的束缚。

“说说看，你为什么要缠着这王宅家主不放？”墨燃质问。

“呜呜呜！！呜！”

“你别呜呜呜，说话。”

“呜！呜呜！！”那黑影拼命摇甩着脑袋，试图表明什么事情。

一旁的楚晚宁似乎明白了：“你不能说话么？”

那黑影连连点头。

“那你每日来侵扰这王家主，可有什么怨情？”

他点点头，又不太确定的摇摇头。

楚晚宁稍稍思考，道，“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即可。”

“呜呜呜！”

“你的冤仇是否与王常有关？”

黑影摇头。

“那么你每日侵扰王常，是为了让他帮助你？”

黑影点头。

一旁的墨燃有点好笑：“那你也不该找个平民百姓求救啊，要求助好歹求个仙师，再不济向个和尚求救什么的不也更有用么？”

“墨燃，莫要插嘴。”楚晚宁回头，又看着黑影：“你是否愿意我来帮你？”

“呜！”黑影忙不迭地点头。

“好。墨燃，把你的见鬼撤了。”

墨燃答应着，撤了见鬼。

“现在我与你结下归真结界，会由我去查看你的记忆。”楚晚宁说着，又回身转向墨燃，“你下个噤声咒，别把家主惊醒。”

“是，师尊。”墨燃很快布了噤声咒，“师尊，弟子为你护法。”

楚晚宁没说什么，召来了天问，念了咒决。

天问骤然间燃起一道火光，火光烧灼到黑影身上，赤红的火焰瞬间变得幽蓝，自藤尖一路烧回楚晚宁这边。

楚晚宁双睫轻闭，幽蓝的鬼火烧到他的手掌，一路延伸。烧到胳膊，烧至肩膀，一直烧到胸膛。

熄灭了。

楚晚宁眼前渐渐出现一道白光，慢慢的光影里踏出一个二十来岁的俊朗青年。他向楚晚宁行礼，表示感激。

他似乎打开了记忆，不一会儿，场景开始变幻，再映入眼帘的，是凤泉村的一处死胡同。

死胡同里有些杂声，楚晚宁绕过墙头，朝里面张望，登时惊呆了。

角落里一群不务正业的乞丐围着一个什么人在殴打，他们下手狠毒，有的抄着扫把，有的举着榔头，还有的从地上捡起一块块石头，往他身上砸。

好一顿暴揍之后，一个乞丐骂骂咧咧道，“都别打了，待会把这没娘养的小崽子给打死了老子还得负责任。留他口气在，下次我们再来撒撒气儿。”

“好嘞，大哥，咱们撤！”马上几个随声附和着，“就这没娘养的破烂，还想和我们抢位置。我看他连乞讨都不配，就配住在垃圾堆里吃苍蝇！呸！”

那群闹事的慢慢散去，楚晚宁慢慢走近那个死胡同。

那个人抖索着缩成一团，疼地“嘶嘶”倒抽冷气。

楚晚宁蹲下身子查看，并不是那个黑影的面貌。

但他还是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具瑟瑟发抖的身躯，虽然他其实碰不到什么。

正准备离开，胡同外面跑来一个人。

那正是黑影的原身，此时正十七八岁的模样，清秀俊朗。他伸手打算去扶那个倒在地上的乞丐。

那乞丐提防地缩开，警惕地望着这少年。

“你不用怕我，我是来救你的。”那少年道，“我是刘家的二少爷，你天天这样被欺负可不行。不如你随我回去吧，在我家里打打杂干个什么的，也算有个安身的地方。”

他这个时候还不是哑巴？那么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么？楚晚宁想着。

那小乞丐有些受宠若惊：“我，我真的可以么？”

“当然啦！我敢担保，你肯定能好过的！”

“那，我跟你走。”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站起身来，眼里满含着希望。

少年毫不嫌弃地拉起那个小乞丐的手——“我叫张轩。不过在宅内和外人面前，你得叫我二少爷。其他时候嘛，随便你怎么叫啦。”

小乞丐抖抖索索地往前走。他伤重，腿也差点被那群乞丐踩断，走路异常吃力。

张轩见了，蹲下身子：“我背你。”

“不不不。我身上脏得很，您，您是张府二少爷，怎么，怎么能屈尊降贵来背我？我，我可以走的。”那乞丐慌忙推辞。

“哎呀你上来吧，我力气不算小，也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花花公子，再说了是我乐意，你怕什么？”说着就把手往后伸。

那乞丐只好趴到张轩背上。张轩便站起身来往前走。

“对了，我都自我介绍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张轩问。

“我，我没有名字。”那乞丐有些难堪，“从来没有人给我起名字。”

“啊？这样啊。”张轩言语里有些同情。“那我给你起个名字，你别嫌弃啊。”

“怎么会嫌弃，少爷好心给我起名字，我当然是乐意的。”

“我想想.....”他一边想着一边出了胡同，迎面跑来几个小厮：“少爷我们可找到您了，老爷还以为您迷路......呀少爷您怎么能背着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天呐少爷，快把这恶心的乞丐丢到地上去！”

“你们别唧唧歪歪的，我就要背着。”二少爷很不耐烦有人打断他的思绪，“想东西呢，别跟我说话。”

这时正好路过一家药馆，门口摆着各类药材。二少爷突然道：“啊，我想到了。我就叫你，当归，如何？”

一个貌似没有任何寓意，只是路过药馆便随口起的名字。

小乞丐却很高兴：“谢谢二少爷，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当归。

“随我回府吧，当归。”

“嗯，二少爷。”

“到了我家，你也不用过于拘束。我宅里人不多，大多都是下人。我父亲陈老家主亲切和蔼，妹妹陈姝也很知书达理。我大哥叫张远梁，是个在天子脚下任命的书生，可有才华了。”张轩滔滔不绝，“不像我，会点武艺有点文采，却并不出众。”

“不会的，二少爷人很好的。”当归急急地说。

回了府，二少爷轻描淡写地讲了为什么带回来一个人。张老宅主什么都没说，答应了。

当归就这样顺利地进了张宅。

张轩叫当归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面目清秀，倒有几分书生气。

“当归，你面容生的不错啊，之前你满身都是灰的时候，我都没看出来。”

“多谢二少夸奖。”

“这是实话。”张轩道，又唤住一个侍女，“叫大夫来，给当归治治伤。”

“是。”

突然场景开始变幻。

楚晚宁眯了眯眼睛。

眼前的场景还是陈府，只不过比以前更华丽了些。

楚晚宁用目光搜寻，看见了正在练剑的张轩，旁边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却看着张轩。

这时候的张轩看着已经是弱冠之年，比以前要成熟了些。那个白衣少年，正是当归。

一套功法舞毕，张轩擦了擦汗，“怎么样啊当归，我是不是有点进步了？”

“二少爷一直进步很大。”当归走进了些，“到屋里去去喝点茶水吧。瞧你热的。”

“好啊。”二人往屋里走，楚晚宁在身后跟了上去。

“话说当归啊，你既和阿姝两情相悦，那就提亲嘛。如今你也有文采有气质，没什么可顾忌的。再说还有我撑腰呢。”

“我.....我只是个没有身世的人，阿姝她......是张家的三小姐，我高攀不起。”

“嗨！你这人。”张轩抿了一口茶，拍着大腿，道，“可我妹喜欢你就对了，这你还怕什么？再说了你又不是碌碌之辈，算得上翩翩公子了。你可别推辞，明天我就去跟父亲讲。”

“那便谢过二少爷。”

“瞧瞧瞧瞧，你还是改不了这习惯。我们都是兄弟了，你得叫我阿轩。”

“是.....阿轩。”

“哈哈哈，这就是了。”张轩笑了，“明早你就如愿以偿了。”

“嗯。”

没想到几年时间，这当归居然和张轩成了兄弟，还和其妹两情相悦。

到底是怎么两情相悦上的，楚晚宁自然不知道。

这情况，发生的挺出乎意料。

楚晚宁不禁想着。

第二天，张轩就真的去找了张宅主。

“孩儿给爹请安。”

“阿轩还是起的这么早。免礼。”

“爹，阿轩想和你说个事情。”

“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张老和蔼地说。

“你看嘛，阿姝她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龄了。是不是该给她找门亲事了？”

“还是阿轩想的周到。那你说，我给她找哪家呢？”

“不找哪家，就在咱家找。”张轩道，“你看，咱们府上的当归，那可是文采的很，阿姝也很看得上，虽然当归没有身世，但是他人品....."

张老脸变了色，打断道：“不行。”

“为什么啊爹？”

“就是不行。”张老突然变了脸色，“当归没家世，在我们府顶多就是一个没名分的客，说白了就是个下人。你叫阿姝嫁给他，不被人家嘲笑才怪！”

“可是爹，阿姝也心悦当归啊，你叫她嫁给别......”

“行了阿轩，这事你别操心。”

“爹，我......”

“来人，吧二少爷请回房去。”

张轩只好垂头丧气回了自己房间。屋里满心期待的当归见了，立刻明白了，反过来安慰张轩：“阿轩，这不怪你。本来就该这样的。”

“可是当归，我答应你了的，我说过了要让你和妹妹成亲的。”

“没事的，我不怪你的。”

两人讨论了很久。

突然门外有小厮敲门。

“二少爷，老爷叫当归去一趟。”

“啊？有事情么？”

“嗯。”

张轩站起身：“走，当归，我和你一起去。”

“这，这不行啊二少爷，老爷点名只要当归一个人去。”小厮为难了。

“怕什么，我就要......”

“不了阿轩，我自己去。”当归站起来，往门外走。

张轩拉住当归的手：“我爹性情估计没有很坏，叫你过去肯定是叫你断了念想。你可别真听我爹的啊。”

“嗯。阿轩放心吧。”当归推开门和小厮一同去了。

楚晚宁就跟着当归去了老爷房里。

一进门，张老就勒令当归：“跪下。”

当归就跪下了。

“我听阿轩说，你心悦阿姝？”

“是。”

“你听着。你必须要断了念想，因为你不可能和阿姝成亲。”

“我......”

“还有，阿姝似乎也喜欢你。你必须让她讨厌你，憎恶你。”

“对不住，老爷，这我做不到。”

“做不到？做不到你就去死！”老爷突然换了一副嘴脸。恶狠狠道。

当归见惯了和和气气的老爷，一看老爷一反常态的扭曲嘴脸，有些吃惊。

“怎么，是不是吃惊的很？我告诉你，我就是这副模样。”张宅主走下座椅来到当归面前。

“当归着实吃惊。”

“吃惊？那你看着吧，你看我会不会杀你。”

“当归相信老爷会的。”

“你倒有点自知之明。”老爷用脚踢了踢当归膝盖，“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让阿姝厌憎你，要么去死。”

当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第一个当归是不会选的。”

张宅主的面目狰狞：“好啊。你等着。”

又把当归谴退了：“你下去吧。今天这事情，你最好一个字都别提。”

“是。”当归站起身来，离开了。

一个小厮摸了摸鼻子：“老爷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叫他选择，他回答的模凌两可，老爷反倒就不追究了。

楚晚宁看着，却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当归木着脸回到张轩房前，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怎么样当归，老爷怎么说？你怎么回答的？”

“没事，正如你所说，老爷只是叫我离三小姐远一点。”

“吓死我了，走吧我们去见阿姝一面。”

“不了阿轩，我还是不去见她了。”

“嗨！老爷这么一说你还真就灰心丧气了，怕什么，见一面没什么事情的。”

“我就不去了。我还得看完那本书呢。”

“当归你可真不讲理。每次都让我去见阿姝，你就躲在后头儿乐呢。”

“噗。你去吧阿轩。”

“那行。记得帮我要杯茶，记得要新茶。”

“嗯。”

张轩就往三小姐的房里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他推开门：“当归啊，阿姝她可想见你了，你要不要去......”

“哎，人呢？”

屋子空荡荡的，没见人。

“泡茶去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张轩坐在桌边，等了一会儿。

楚晚宁知道，就在刚刚，张老爷把当归带走了。

但他无法告诉张轩。

张轩坐了一会儿，实在等久了，站起身来打算去找找当归。

这时从椅子上掉下来一张纸条。

他捡起来看了看。

此去一别，再无归期。

吾行矣，不当归。

两行字。

张轩愣了愣，突然回神。

怎么回事？这话什么意思？

他冲出房门，却不知道当归去了哪里。他烦躁地很，突然想到后山附近的竹林当归常去，就下意识往那里跑。

他一路跑到竹林深处，正不知该往哪走时，突然听见远处有“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掘土。

于是他绕过一排翠竹，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他父亲，身边还有几个府上服侍老爷的下人正在往一个坑里填土。

他喊了声：“爹，你在干嘛？”

没想到听到这声音，张宅主吓了一大跳，转过身吃惊地看着张轩。

那几个仆人也大吃一惊，有一个吓的扔了手中的铲子，坐在地上。

张轩以为他们在挖坑种什么，看了一眼那土坑。

土坑里面，赫然躺着当归。

探世间·第二话 林中尸2

探世间·第二话林中尸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