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神奇》*第四十章②*
*第四十章②*
一见成欢,地老天荒……
萧赞想对他心心念念的人笑一笑,可最终没能成型,慌忙将脸扭向一边,牙齿将下唇咬的生白,努力将泪珠逼在眼眶,狠狠咽了下去。
“你碎了扳指,我让你走。”
萧赞闻言,眼泪终是夺眶而出,背过身去双肩不由自主微微颤动,叫他如何能?
他可以为他生,他可以为他死,可让他碎了扳指说不再心悦于他,哪怕是权宜之策,哪怕是刀横脖颈,他也不能……
元子攸上前用力将人掰过身,萧赞低着头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悲情,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氤氲:“我让你死,你才能死!缘觉……别丢下我……”
臂膀传来的痛感清晰入骨,不知是自己抖,还是元子攸抖,战栗中盔甲顷刻分崩离析化为齑粉,随着洛水奔流到海。
“……好”
“启禀太后”徐纥满面谄媚之色“元子攸已将萧赞缉拿,亲自羁押入廷尉狱,看来传言不假,这二人果真是水火如仇。”
胡太后在贵妃榻上挪了挪身子,看着有些困乏,半阖这眼皮没撩起来,懒懒的:“芸芝不是截下了密信么?从他给萧宝夤的回信来看,这萧赞倒也是清白,胸无大志,偏安一隅乃尽愚孝。”
徐纥低着头,眼珠转着,两年来太后对萧赞一直兴趣不减,如若借此缘故赦免萧赞,让他在太后面前有了立足之地,自己的地位就难保了:“清是清,可这白嘛……”。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见太后眼神儿睨过来,才故作为难道:“之前因为重新启用萧宝夤的事儿,您和陛下生了嫌隙,如今平叛也是陛下力行,这萧赞又是元子攸亲自羁押的,若此时赦了,怕是会引得显阳殿那边不满,更是伤了您和陛下的和气。毕竟这反叛是要诛九族的,多关些日子也不为过。等陛下气消了,再赦免也不迟。”
胡太后闭起眼睛,深吸着空气中弥散的馥栀香,徐徐道:“朕也暗示多回了,不识抬举!如今入了廷尉狱,只怕是有进无出。平了萧宝夤那叛贼皇帝才会问审,时候长着呢,这丹阳王心高,防着点儿,别因为受不了卒子凌虐戕了。你亲自去传个话儿,别伤了他,朕倒要瞧瞧,到底是生的怎样一副绝好皮相。”
“诺……”
萧赞被连夜打入廷尉狱,由元子攸亲自押解。
廷尉诏狱,也不知道殁了多少三公九卿王公贵胄,这昏暗不见天日的暗角,向来是政治斗争失败者的断魂地,怎么死的都有,出去的寥寥无几,实可谓是有进无出。
萧赞的牢房在最里面,两间并做一间。阴暗潮湿的监房挤压着同样阴暗潮湿的过道,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很明显,元子攸早已做过安排,没有囚服,没有手脚镣,甚至一路走过,两侧牢房里的犯人都被要求面壁而立,不得回头。萧赞知道,这是元子攸为他维护的体面。
萧赞答应留下来,但有个条件,不许元子攸来看他。
一丝天光透过新开出的侧窗铺了进来,萧赞狠狠地呼吸了一下,迈步低头,走了进去。
天,亮了…
“王爷,一切按您的吩咐打点好了,下官定会尽心竭力,请王爷放心”
这长乐王的手段廷尉是知道的,向来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而且这也是皇帝的意思,诏狱依旧是皇帝的诏狱,自然说什么是什么,别说行个方便,就算在里面装个宫殿又怎么了,皇帝再不得势那也是皇帝啊,况且太后的人居然也来打过招呼,这个敌国王爷属实了得!
元子攸看了眼“廷尉狱”,那是衙门上三个苍劲的隶书,冷的像一把冰锥子:“餐食严格按给你的单子去备,炭火手炉要勤换,他有任何要求即刻照办不必请示。若半分怠慢,提头来见。”
“是是是…”
开玩笑,谁都知道萧赞是冤枉的,看看皇帝的态度就知道,这位王爷的富贵日子在后头呢。他又不傻,这点儿行行道道还是拿的准的。帝后权争愈演愈烈,而他只要好好伺候着这位爷,就能两头都不得罪,没什么比这更好的差事了。
萧赞的牢房几天前就布置好了,他那点心思元子攸怎能不知道。想知道萧赞的心思其实很容易,如果他是萧赞,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他不能让他走,走了,天底下就再没有萧赞了…
他赌赢了,他赌上了萧赞予他的全部真心,萧赞愿意为了他卸下了用生命维护的尊严而留下来。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再践踏。
廷尉是皇帝的人,自然给元子攸行了方便。不仅在高处开了侧窗,还添了鹅绒被褥,还有书案笔墨,丹青烛台,甚至在第二天还送来了果子。
到了这一步,萧赞反而沉了下来,看来他故意泄给芸芝的信儿还是发挥了作用的,虽然一时半刻不得出去,但至少也没有性命之忧,有果子在还平添三分趣乐,每天早晨都会给他带回来一只硕鼠…
今天果子不仅带回来一只老鼠,还带来了小云子。
果子看起来很是愉悦,在小云子脚边蹭来蹭去,小云子蹲下身帮它把背后粘上的墙灰拂去,抱进怀里。感叹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小猫儿已经是“虎背熊腰”了。
小云子环视着周遭,用度还算齐全,收拾的依旧是利落整洁,昔日金枝玉叶,如今却身陷囹圄,不免替萧赞委屈。
可这人倒是看着精神了不少,从背后看过去,鸦色长发简单的束了一枚发髻,瀑布一样泻在一袭月白长衫上,树立在侧窗射进的光束之后,有些看不真切,衬得清瘦的人如同散落人间的谪仙。
碍于场合,小云子没行大礼,轻轻唤了声:“王爷…”
一开口,声音就哽咽难成语调。萧赞转过身来,见是小云子,眉心轻皱。
小云子回到了皇帝身边,御前伺候着已然是个红人儿了,谁人见了都要颔首称上一声云公公。萧赞并不想见他,若无人来,说明元子攸尚安,可他来了,时局怕是动荡了…
见他替自己难过,假面下嘴角微牵,勉强笑了笑宽慰道:“你看我不是挺好的,哭什么。”
不说倒好,这一安慰小云子更觉得枉屈,索性抱住果子抽泣起来。
萧赞笑着摇摇头,也不计较,他只关心究竟出了什么事,需要小云子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