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千一百零二天。
我盯着日历的某一天掰着手指头想,和吴越分手的第三年零一个礼拜——糟了,我还是在想他。
我们仍然是半生不熟的朋友关系,吴越突然打来一个深夜电话,偏偏是在我失眠的时候用磁性的声音慢慢讲述一两件和他有关的事,我很清楚这不是他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
出来聊聊吗,吴越的声音一贯温和。
02
这家店是通宵营业的,一千一百零二天前的深夜我们也是坐在这家餐厅,平静的谈判后和平分手。
我咬着嘴唇刻意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而视线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面前的咖啡杯,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扎进咖啡里,其实后背的衣服已经快要被汗水浸湿。
因为隔壁桌点的麻辣小龙虾端端正正地放在不远处的桌面上,让我的脑袋有点神志不清,却又说不清是因为辣椒的刺激气味还是因为吴越使然。
一截白皙的指尖带着一张纸巾靠近我的额角。纵然是我这种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也有点不习惯吴越这样时隔很久的亲昵。于是我下意识微微向后闪躲了开,迅速以礼貌的颔首回应并接过纸巾顺便再附上一句短促的“啊,谢谢”。
一气呵成的动作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曾经明明是连同喝一杯水都不会和对方打招呼的关系。
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很快不着痕迹地收回到桌面上。
“你最近怎么样?”我抬眼看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减缓压力,率先开口试图打破快要凝结的空气。“…还可以,你呢。”吴越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很不好。”
说完这句话,我如愿看到吴越的表情终于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03
我提出去KTV唱歌,他有点意外,但仍旧表示同意。
昏暗的包间里有一张沙发,唯一的顶灯将灯光打在角落一方小小的台子,上面立着麦架和高脚椅。光线实在是很暗,吴越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知道我开了瓶酒坐在上面点了首自己没听过的歌,细微的声音唱到一半却嗓音发抖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吴越想过去安慰她,在即将站起来的瞬间停住了,然后忽然慢慢地坐了回去,他现在甚至没有一个能安慰她的正当身份。
我们隔着那么两三米的距离对视,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隔岸观火,其实分明是想抑制住自己不去飞蛾扑火。
吴越从来没见过她哭的这样凶,哪怕是无数次涉及过分手的争吵,她也从未哭的这样严重,仿佛把过去几十年憋回去的眼泪都一股脑的放了出来。
吴越终于站起来,走向我身前,沉默着慢慢把我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他很快被包围在淡淡的酒气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发觉到肩膀上的皮肤已经变得潮湿一片。“……”他无话可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本就有些困难的国语在此时更加难以说出口。见他不说话,我挣脱开他的手,直直的、毫不回避地盯着他的双眼,看上去无比坚定,又带着一丝他从来没有过的不安。
“这三年…吴越,这三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说没有肯定是假的,吴越无数次想过不顾一切地飞奔到最爱的人身边,无所顾忌地放下他所谓的原则来请求一个原谅——可是他没有,当年没有,现在也没有。
吴越一遍又一遍在脑袋里默念着本想说出口的话,当然没料到我在他刚刚张嘴的时候就猝不及防的凑上来吻他,用力地带给他眼泪的咸味,让他没法反驳自己。
“他们说时间长了我就能忘掉你了,可是你看,三年零一个礼拜过去了…吴越,我还是喜欢你。你说,怎么办啊…”我发觉自己的话开始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变成喉间含糊不清的挣扎。
04
我如愿以偿喝醉了,而吴越却是从头到尾没沾一滴。
吴越不知道我现在的住处,于是只好扶着女孩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夜路到了他们曾经一起租住的地方。他还是会定期为这间空无一人的房子交租金,连房东都觉得这个男人年复一年的执着行为有点可怕。
吴越一把掀开遮挡灰尘的塑料布,将女孩放倒在床上,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偶像剧中的狗血剧情一样伸手拉住自己,吴越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浴室。
吴越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的我,第二次被吓了一跳,好在从飘忽不定的瞳孔中看出我仍是不清醒的。
“洗个澡就早点睡吧…我去客厅。”吴越咬了咬唇权衡再三,看着我半干不湿的衣服勉强挂在身上,本想找件睡衣给她却后知后觉这房间除了家具几乎什么也没有。
吴越无可奈何地合衣躺上沙发,后脑刚刚接触到软垫就听到卧室传出女孩扯着嗓子喊他。
“吴——越——!”我固执地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坐在床上,硬是凭借巨大的音量喊来了他。“…怎么了。”后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间,站在床边不自然地让自己的目光远离她半敞的衣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快说!”我向前倾斜了些,拉住吴越袖口微微仰起头来看他,酒精使然的效果像是给女孩上了层滤镜,整个身体都由内而外透着隐约的粉色。
吴越一低头,心里猛的一炸竟条件反射地咽了下口水,脑中瞬间空白一片,只剩下两个字在脑袋里一个劲的循环播放——“完了”。
他明知道他们已经分手很久了,却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像偷腥的野猫一尝到甜头就停不下来。相比猫来说吴越还算理智,他在犹豫,似乎不应该趁人之危,在我神智并不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
他回过神来,口腔里是甜甜的柠檬味,吴越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果酒?”度数很低的酒精饮料,别人什么情况吴越不清楚,但至少以她的酒量绝不会喝醉。跪坐在床上的人听到他脱口而出的字眼,脸上出现了被戳穿似的绯红,神情尴尬地悄悄放开了手。
“真狡猾啊,小影帝?”吴越却是笑了起来,含着笑意的眼让我更想一脑袋扎进被子里。“那那你…”我低着头小声地试图找回话题。“我的答案吗,”吴越蹲下身,手肘撑在床沿,“我也是。”
“什么?”
“我也很想你。”
“我就知道——诶?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