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他清楚地意识到

好痛……

仿佛浑身的骨髓寸断碎碾

被异常的体温炙得滚烫

极缓慢地、逐着遏抑的低吟

渐渐熔成酽冽的血水

顺沿清晰可见的肌络趋向

淌遍形骸之间

每一寸缝隙

——

除却这无尽的蚀骨之痛

无法感知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

早已逾越承受极限的疼痛，使他无从忖恻此刻身处何等情境

沉重的头骨将游离的思绪曳进锋利漩涡，转瞬崩裂溃散

浑浑噩噩

却又清醒得可怕

人类

在这急遽无休止的痛楚面前

当显得如此

不堪一击

黎英爵……！

像是被冷水浇透全身，彻骨寒意顿时蔓上背脊，将涣散的意识从寐魇中尽根抽离

黎英爵瞬间清醒过来

被驯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下意识进入战斗状态，仿佛那些动作早已烙入骨髓，成为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他挥臂振出袖中暗藏的蝶刃，瞬息未至，锋锐刀刃紧紧抵上面前那人喉颈，稍一用力便能精准地割裂动脉所在的位置

——像极了一匹向猎物展示自己的银牙利爪、拥有着全天下独一无二的骏骨锋豪的野狼

他轻咳一声，低哑的嗓音里竟辨不出半分与人类相仿的感情

仿佛只是行刑前的例行提问

黎英爵什么人

？你男人

男人的嗓音里尚还掺着情欲的味道未褪，似乎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话音未落，少年手中利刃毫不犹豫地割断男人的喉颈，猩红的血液霎时迸溅，似一阵雨，淅淅沥沥洒在精渍斑驳的床单上

黎英爵又划了一刀，确认倒下的男人已无生命迹象，才后知后觉地低头打量起自己的模样

黎英爵……

黎英爵？

被撕得破烂不堪的衬衫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单薄布料下裸露出的苍白皮肤上遍布青紫痕迹，下身则不着寸缕，腿间星星点点的白浊和隐约的裂痛无一不清楚地验证了他的想法

——那个男人，原本应该是压在自己身上泄欲

黎英爵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却只反上来一股胃酸——很明显，他已数日未曾进食，腹中空无一物，自然是吐不出来的

黎英爵…好饿

黎英爵但是

黎英爵太恶心了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男人的尸体，及其尚且硬挺的丑陋肉块，强忍着剧烈的恶心感挥刀斩下

然后随手扯过一段较为干净的布料，蹙眉仔细擦拭刀刃上沾染的肮脏血迹，旋即丢弃一旁

为了解决生存问题，黎英爵开始翻箱倒柜寻觅食物

毕竟，相较生命而言——

尊严这种东西，简直毫无意义

他找遍了整间屋子，只找到一袋干瘪的过期面包尚可果腹

黎英爵早饿过了头，撕开包装便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黎英爵…难吃

黎英爵算了

他就着唾液勉强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胡乱抹去唇角沾上的碎屑

清理余污过后，给自己换了身看上去还算体面的衣物

所有人类曾使用的电子通讯设备已同废品无二，外界的情报无从得知，却也能猜个大概

楼道里不时传来明显非人的可怖嘶吼，以及人类的惊声惨叫

一瞬的眩晕感让他膝下一软，险些踉跄倒地，他扶着门框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稳身子

黎英爵…睡得太久了

高烧过后的身体尚处虚弱，又被那般折辱，显然还未得到恢复，浑身上下仍是隐隐作痛

黎英爵还不太确定自己获得了什么异能——毕竟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操纵自如

末日来临之际，因异能进化而高烧昏迷的他被人从原处掠走，好在对方大抵是以为他弱不禁风，并未多作束缚

——不然还要浪费时间

尽管如此，拿刀的力气还是有的

黎英爵决定去杀几个丧尸练练手，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谁知他刚打开防盗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是活的

至少现在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的同时观察来人，袖中蝶刃已半握手间，以便随时应战

萨德等等等等一下！

萨德不要动手！

萨德你见过长得这么帅的丧尸吗？！

萨德我是人类！

黎英爵？

这人怎么净说废话

黎英爵无语

若是他刚才显露出哪怕一丝恶意，都会被自己当场斩于刃下

萨德见他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萨德我叫萨德

萨德和你一样，是异能者

萨德我听见这间房子里有动静，觉得可能会遇上幸存者，就过来碰碰运气

萨德没想到居然能遇上进化成功的异能者，真是太幸运了

萨德你要出门吗？那正好，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萨德我房间里的食物也不多了，再不出门要饿死在家了

黎英爵……

黎英爵眉尾微挑，看也不看地绕过他，迈步跨出门槛，却顿住了

萨德你先别走！

萨德外面现在很危险，最好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萨德带上我吧，我会对你有用的

他抓住黎英爵的衣摆，灼灼目光里似有斑斓星河在烁动，热切而诚恳地望向对方

他大概以为自己很有诚意

然而

黎英爵觉得他的眼神简直肉麻，害得自己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面包都吐出来

折刀在指间转了几圈才堪堪收起拢回袖中，连同那缕游丝般若有若无的杀气一并掩藏

黎英爵黎英爵

萨德嗯？

黎英爵我的名字

黎英爵还有

黎英爵你废话太多

黎英爵很烦

萨德……

萨德抱歉

萨德在末世遇见的第一个人

是个问题儿童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准确的来说，是黎英爵拿着刀走在前面探路，萨德跟在后面战战兢兢，时不时和前者搭上几句话

萨德现在的丧尸还不算太强，只要砍掉脑袋就能杀死

萨德就算不用异能，也不会太困难，可惜还没结出晶核

萨德我之前在家里拿菜刀砍死过一只破门而入的，还好它卡在门板上动不了，不然我都不敢靠近

萨德脑浆肠子流了一地，吓得我小心脏都快受不了了，差点晕过去

萨德不过它居然没有一口把我吃掉，难不成是因为我长得太帅，它看上我了？

萨德不要吧，人尸殊途啊

黎英爵……

有病

萨德不过还真没想到，以前在小说里见过的情节，竟然会变成现实

萨德还好我前段时间沉迷末日小说，也算是提前恶补了

萨德你喜不喜欢看末日小说啊

萨德听说末日小说的主角都有个开挂系统，你不会也有吧

黎英爵……

做梦

萨德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啊

萨德我的异能是治愈，太弱了，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萨德我简直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奶妈，连瓶盖都拧不开的那种

萨德没人保护我的话，肯定分分钟暴毙

黎英爵……

萨德不过你可别因为我弱就丢下我，打本怎么能不带奶妈呢

萨德有我在，保你满血虐全场

萨德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黎英爵……？

萨德不会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吧

萨德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萨德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

萨德你别这样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黎英爵被他烦得不行，深刻意识到带他上路是个错误的决定

并开始计划送他上路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从自己的狠瞪中看出感动的成分，也许是末日不需要视力

他怕自己心态没炸，身体已经不受控地先动手了

黎英爵闭嘴

黎英爵再吵杀了你

萨德我错了

萨德下次还敢

黎英爵？

萨德爵爷饶命，爵爷饶命

萨德我开玩笑的！

萨德错了错了，真错了，再也不敢了

萨德对天发誓！

说罢他郑重地举起三指，煞有其事地瞎比划了那么一下

黎英爵……

黎英爵挥刀利落地砍下隐在楼道暗处准备偷袭的丧尸头颅

一边在心里暗骂

吗的

遇上这个男人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末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