晅历115年族灭（二）

皮鞭在空中发出可怖的响声，狠狠的抽打在我身上，那种感觉和父亲的鞭打责罚不同，这种感觉就像是将身上的一块皮肉撕扯下来。我大声尖叫着，祈求着他轻点或是停下。

可是我很清楚，只要我的回答依旧是“不知道”。那么这种责罚就会像无止境一般。

我很想说出来他想知道的答案，但是我更害怕我一旦说了，我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很疼，真的好疼。我使尽浑身的气力挣扎着、尖叫着、哭泣着，仿佛这样能减轻我的苦痛，不大的审讯间一直回荡着我的尖叫、哭泣、求饶。渐渐的，我也不再出声了，身上的苦痛不断堆加，使我对疼痛麻烦一般。

“停。”消瘦的男人站了起来，此时我像被解脱一般，我全身都在这时瘫软了下来，头也不直觉的向下垂着。他慢慢的踱到我面前，提起我的头发强迫我抬头与他对视。

“我说过我不喜欢听废话，现在告诉我，你被关押的时候是具体什么时候，为什么被关押。”他的话不带丝毫感情，在多年以后再次面对他这双眼睛的时候，我也依然会不寒而栗。

我嘴唇翕动，那男人捏着我的双颊把我嘴巴打开，“噢……忘了塞布了，舌头都差点咬掉了。”我无力的看着他，纵然他的身躯仿佛来一阵风就可以将其吹倒，但是在我眼里，他就像这世间黑暗的集合体，令我身心俱栗。

我很害怕，但是我还是逼迫着自己艰难地吐出那句话。

“不……”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忍着什么似的将我头重重朝木桩撞去。霎时，头脑像是被搅拌一般无法思考，两眼的景象模糊开来。

“如果不是有人要留你，我……”模糊间，我听到他好像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头上的压力忽然消失，我头无力的重新垂下。“听好了，你跟我招供了你所知道的一切。”他一字一句重重的说着，“安氏叛乱你全然不知，囚禁你的是王氏长子，你于晅历115年三月十日被囚，也就是十五日前。”

我忍着撕裂般的痛处抬起头，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脸，“记好了，说错一句神仙难救。”

随着他和另外一人的脚步渐远，周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待他们走后不多时，便有人再次走了进来，我无力去观察来人是谁，只是祈祷着，不要再鞭挞我。

手脚的束缚被解除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但首先接触到的，却不是冰冷的地面。来人，是谁呢……不管是谁，都请带我出去……我不想死，也不想……活着好疼。

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极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这个好像是带我出去的人是谁。但是看见的，只是一片洁白。

极致的黑暗里，我奋力奔跑着，身后的虚无里似是有什么在追赶着我，是什么在追我呢？我说不清楚，但是我只是想逃，想逃到黑暗触及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

迷糊间，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周围的光亮倒让我有点不太适从，仿佛不久前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但身体那撕裂般的痛楚无不提醒着我那些梦魇都是真的。

我所在的地方是一间亮堂的客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我身上，使我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丝温暖——虽然现在我能感觉到的也只是疼痛。四周的陈设也很是简单，仅有的装饰也只是一个雕刻精美的木马。

没人会再折磨我吧？我努力转动脑袋，盯着在阳光中飞舞的灰尘发起了呆。

如果我是那一粒阳光里的灰尘，那该会有多么温暖。

呆想了半天，我把头转了回去闭上了眼。

半晌后吧，我重新睁开眼，发现有人背向我坐在床榻边抽泣着。我奋力伸出手想接触她……她是我的生母纪春。一个我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人，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她觉察到我轻微的动作，微微回了一下头，而后又迅速转了回去，在我的感觉里，她应该是在擦拭自己的眼泪。

母亲自小告诉我，每个人都不能随意屈服，更妄论流泪这种懦弱之举。她转过头我却可以清楚的看见她通红的眼眶。

我张开嘴想说话，但是嘴里的腥味倒使我噎住，我想咳嗽，但是疼痛使我又挣扎不得。

“显儿勿动。”母亲凑过来轻轻的按着我的胸腔使我不那么痛苦，“疼吗？”她轻抚着我的脸，轻缓的说着。

很疼，全身上下都很疼。我很想告诉她我所经历的苦痛，但是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

我静静的躺着，听着母亲在我身边一句句的念叨着我受的伤，我不能说话，但是我心里却像是有了依靠。

如果可以，真的想就这样躺下去。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的缩小，直至变暗，一个侍女打开房门，向母亲行了半礼，“安夫人，时候不早了，请您回吧。”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母亲站起身看着我，“请务必照顾好显儿。”她对侍女说道。侍女低头应诺，带着母亲走了出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片刻后又有几名侍女依次进来点盏灯。屋子里的亮光渐渐变得柔和，我盯着跳动的烛火，努力回想着几日的遭遇。

“贤侄。”不多时，我被门边的声音拉回现实，我听出这是甘于的声音——甘于说的话的声音总有那么一丝刺耳，他轻轻的把门带上，大步走到我身边。“有人问你什么吗？”他急切的问道。

我艰难地点点头，“你有没有告诉他什么？”我摇了摇头。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贤侄受苦了，接下来的时日你只需安心养伤即可，剩下的事伯父替你办。”他匆匆走出房门，却又轻轻将房门带上。

应该没有问题了吧，甘于说的我全部做到了，那么我的家人全都会相安无事吧。我的苦难，应该结束了吧。

我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