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清新淡雅的恒苏香,“谢道韫”又和如意说了阵子话,从刚开始的主动挑起话题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如意的话,最后以手覆面,浅浅的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困倦地说
谢朝之我有些乏了,想要小眠一阵子,你且出去吧。
如意应了一声,替她摘下步摇头饰,将头发散了全部拢到头顶上仔细盘成一个发髻,就扶着她上榻,又轻轻掖好被角,解下头顶上的几层纱幔帘子,将帘子底塞在褥子底下,便转身出去了,走时还不忘仔细理好门前悬挂着的丝绸门帘。
不多时,那层层帘子里面就传来了稍稍有些厚重的呼吸声,江语华知道“谢道韫”已经睡着了,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江语华所以那个小药丸是催眠用的?
江语华那小太监让公主睡着是要干什么的?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王文回她,江语华诧异地挑起根本不存在的眼皮瞥了铜镜一眼,却猛然发现铜镜竟不翼而飞,她又不可置信地眨了眨不存在的眼睛,灯里的火苗也随着她的心情一跳一跳的。
宫灯的视角有些受限,根本看不见铜镜去哪儿了。江语华忽然想起屋子里除了公主还有一个人——那个小太监可没出去呢,想必是小太监拿走了铜镜。
说曹操曹操到,江语华正苦思小太监取走铜镜干什么,小福子就已经到了宫灯后面,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没吹气也没泼水,一下子就把江语华脑袋里的小火苗给弄灭了。
感受着一下子冷下来的脑袋,江语华不存在的太阳穴跳了跳,烛芯燃烧的地方无力地闪了一点小火星,但没能成功燃烧起来。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江语华背后响了起来,是还有些软绵绵的童音,听起来很像故作成熟稳重一样,有些惹人发笑,江语华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小福子的声音
小福子好了,我帮你把火熄了,现在好受一点了吗?我记得你刚才还说脑袋里面有火苗很热很不舒服,现在她睡了,我就能帮你把火熄了。
毋庸置疑,那个“她”指的就是公主。
江语华大惊,心里暗暗想着
江语华那个小太监怎么能听到我说话!我就知道他有问题,不知道那个小哥被他拿到哪里了。
许是小福子见江语华许久没搭腔,将脸搁在冷冰冰的青铜宫灯旁边,轻轻哈了下气,说道
小福子你是困了吗,那就和她一起睡会儿吧
随着小福子的话,江语华没由来地感到困倦,又死死地睡过去了,昏迷前还迷迷糊糊地想到前两次穿越似乎也是这样就睡过去的。
江语华再次醒来时,场景既不是原先的那件待嫁闺中女儿家的闺房,也不是自己的小破出租屋,而是一间不大的卧房。
她试着动一动
江语华嗯,能活动开,这是具人的身体
江语华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我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前三次穿越顶多是看看资料啥的,我现在已经蠢蠢欲动了呢。穿越!还是有任务的挑战性穿越,万年不遇的事竟然让我给撞上了!回去一定要买彩票!
感觉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江语华缓缓起身,想要看看这个新手村长什么样子。
卧房不大,比自己租出屋的小卧室还要小一些,也没多少家具,一张堪堪到膝盖的小矮几,一张不很宽的矮榻,一口上了一把拳头大的黄铜锁大衣箱,就是这件卧房里全部的摆设了。
小矮几上放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应该是这件卧房没多少放东西的地方才一股脑都摆在这里的。
桌面上有一个没绣好的小荷包和几面绣了一点小花的帕子,布料看起来不大好,针脚倒是密密的,缝的很细,颜色也是浅浅的,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给自己缝的。
荷包上的流苏轻轻地搭在一旁仰面放着的铜镜上,流苏摇摇晃晃地,似乎风一吹就吹跑了。
江语华拿起铜镜看了看,不是非常清晰,背面的花纹也有点僵硬,不是什么好货色,有点像是学徒的练手之作。铜镜背后的铜绿也被刮得干干净净,应是铜镜的主人家境贫寒,买不起眉黛,只能草草刮点铜绿来代替眉黛。
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铜镜,对这个没什么兴趣的江语华又将铜镜放了回去,转攻旁边的一个大木盒。
木盒不知道是脂粉盒儿还是首饰盒儿,不大,比公主的脂粉盒儿还小点,表面也没什么纹饰,但也打磨得很光滑,也上了清漆,凑近一闻也没有什么异味,纵是江语华不懂木料做工这些也知道这个盒子跟铜镜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脂粉盒和首饰盒的联合款,分左右两格,左边格子里乱乱地码着几盒脂粉,有铅粉,有胭脂,有一盒看起来像是大红色的颜料,旁边还有个小油纸包,里面包着几张看不出材质的纸,这应该就是自己从未见过实物的唇纸了。
还有几盒看不出名字的粉啊膏啊脂啊,江语华也再动,去翻右边放首饰的格子。首饰不多,也没有多好的,成色不大好的玉镯子两对儿,做工简陋的银簪一对儿,还有几朵绢花,扎得并不细,用手一摸,绢脆的像纸一样。等等,竟然还有一根金簪!不过做工也是如出一辙的不怎样,估计不是金簪纯度低就是镀金的,但价钱也绝对顶的上那对银簪了,说不定还要捎上那两对玉镯子。
最后就是那口大衣箱了,江语华看了看那拳头大的锁,放弃了硬砸开的想法,转身去找钥匙。
但几乎翻遍了整间屋子,钥匙死活是没找到,褥子底下翻了,瓷枕里面看了,荷包里面找了,甚至想到首饰盒有没有可以放钥匙的夹层,可事实就是没有。
江语华哪有穿越者像我这么窝囊的啊,家境贫寒买不起脂粉首饰,连衣服箱子都打不开,我觉得应该是我在现代就不是什么特殊的身份,你看人家不是超级特工特种兵就是医学天才政界大佬商业巨子娱乐圈巨星,哪像我,就是个破写小说的,等等,这锅竟然还要我自己背吗?!穿越还要职业歧视的吗?!
江语华没办法,脸是爹妈给的,职业是自己找的,不能靠脸也不能靠才华吃(穿)饭(越)能怨谁啊,现在当务之急也知道自己是谁,衣服箱子先放一放吧。
想到这里,江语华愤愤地拿起铜镜,刚才看铜镜的时候只注意这个铜镜怎么样,完全忘了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江语华等等,难道穿越还会变傻吗,还是写玛丽苏小说影响我的智商?
看清了自己在铜镜中的脸,江语华忍不住骂娘
江语华怪不得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住这么小的屋子戴这么廉价的首饰还没钱买眉黛,原来我竟然是个丫鬟!
能让江语华认出来是个丫鬟肯定是她见过的,毕竟江语华还没到看衣服就能看出来身份地位的程度,脸上更不可能写写“丫鬟”这样的两个大字。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江语华穿成了唯一出场过的丫鬟如意!
事实上,江语华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反应大,毕竟这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嘛,远不到“像是被这个晴天霹雳炸得痴傻了一样呆呆地将自己摔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手中的铜镜也无意识的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的地步。所以她只是想把铜镜直接朝地上一摔,而且立即想到自己现在是个丫鬟没有一点钱摔花了也没钱买新的,并放下了破坏东西来发泄的念头。
江语华最可悲的不是我成了个丫鬟,也不是我成了丫鬟连个发泄的地方法子都没有,而是,我连怨天尤人伤春感秋的时间都没有了!
江语华因为!外面有人在喊我啊!
碧池:如意姐姐,你起了吗?起了的话赶紧洗漱好服侍公主起了,今天公主还要和××家的×小姐、××家的×小姐、××家的×公子去××游玩呢。
江语华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她!说!的!话!会!自!动!消!音!难道是因为那些连脸都不会露的路人都不配有名字吗?
吐槽归吐槽,江语华虽在心里破口大骂随意吐槽这简直敷衍到不行的世界,但手上还是根据原主留在身体里的印象翻出来那对银簪要盘头,结果外面那个路人甲又开始喊了
碧池如意姐姐,你起了吗,我要进去了。
江语华得嘞!又有事干了!
江语华头发也不盘了,就顶着昨晚睡觉时随意盘起来的已经乱糟糟的头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道细细地缝,凑在门边问路人甲
江语华怎么了?我已经起了。
门外是个穿嫩粉色衣服的小丫鬟,头发老老实实地盘在头上,也没什么好点儿的发饰,就别了一朵绢花儿,左耳边的鬓角还夹了一只薄银片掐的银蝴蝶,远看做工还好,能看出是只蝴蝶,近看做工就是一塌糊涂了。但她的脸却是很不平凡,就像扶栏小哥说的糊脸怪小厮一样,五官全糊成了马赛克。
虽然入目的是一堆马赛克,但江语华凭借原主的意识还是辨认出了这是给自己分配的小丫鬟,名字是什么不重要,毕竟前面的公子小姐连姓都没有呢,就一个小丫鬟要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