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抿唇,吐出三个字。

值得吗?
为了温氏之人,背上骂名,蜗居尸山,甚至不惜从家族除名,对你真的值得吗?
闻言,江子衿淡淡一笑,明眸皓齿里满是少年意气。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在心而已。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会放弃。
蓝忘机神情一暗,身后的手慢慢握紧,低垂的眼帘遮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呢?
他声音低喃,不仔细注意可能便错过了。
江子衿脸上并无半分的不妥,背在身后的手指却死死的掐进手心,她知道这一次必定要快刀斩乱麻,断了念想。
她的语气平静而淡漠,甚至带着些玩笑的意味,如利箭一般刺痛了彼此的心。
缘来便合,缘去便散。

蓝湛,我们注定便只能止步于此。


止步于此?
他喃喃自语,握紧避尘轻轻颤动,手背上青筋暴起。江子衿别开目光,眸光闪动。
若是真如她所说这般简单,说放手就放手,说结束就结束,那他便也不是蓝家人了。
姑苏蓝氏除了规矩严苛,就连性子也是无趣平淡的紧。三千多条家规他日日遵守,牢记于心,看似克己复礼,严于律己,却恰恰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执拗与固执。
而这些江子衿未曾察觉。
她用自己的方式推开他,不愿他与她同流,而他……如她所愿。

……好。
一个‘好’字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可凝视着她淡然的面容,迎着她戚戚哀求的目光,蓝忘机不得不如她的愿。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那他便允了她。
他声音暗哑,眼底似漆黑深渊,不见半点光亮。
听他应答,她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难过,嘴上却偏偏说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蓝忘机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垂下的脑瓜子。
突然,小孩子的哼哼唧唧声响起,蓝忘机只觉腿上一重。
两人闻声看过去,就见阿苑不知何时跟来,此刻正抱着蓝忘机的腿不松手。
江子衿心里一松,对赶来的温婆婆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待温婆婆走后,她无奈上前抱过阿苑,点了点他的额头。
阿苑抱着她的脖子,神神秘秘的凑近她耳边,她也乐得配合他。
待听见他说今日晚上有许多好吃的饭菜,想要蓝忘机留下时,江子衿一顿,条件反射的朝蓝忘机看去,却没想到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飞快的收回视线,边回答阿苑,边用余光偷瞄着蓝忘机的表情。
这个哥哥家里有饭,咱们就不留了。

阿苑还在发问,江子衿学着他的语气应对他,脸上带着轻松笑意。

……

我走了。
……嗯。

她低声应道,连头也没抬,余光中是他随风轻摆的衣角,两人肩膀相错时,手里被他塞了个陶瓷药瓶。
耳中是他踩过枯枝树叶的摩擦声,她缓缓抬头,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药瓶,手指不住的摩挲着瓶身,仿佛感受着上面他留下的余温。
望着望着,江子衿不禁噗呲一笑,慢慢红了眼眶,水雾模糊了他的背影。
这一别,不知还有没有再见他的机会?
她想,怕是没有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