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选择题【陆拾陆】

江澄听到熟悉的机械音，猛然回过头去，只见朵朵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样子，在机械地读着数字。

拂泠微微一笑，向江澄伸出了双手

江澄怔了怔，抹掉脸上的泪痕，快步走到拂泠的面前，可是倒计时已经到了尾声。

江澄伸出双手，眼看着就要拥她入怀，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最后一声响起的时候，江澄的双手停在了空中，依旧是一副环抱的姿势，可眼前的佳人早已消失在了寒凉的空气中。

他还是没能给这两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朋友一个送别的拥抱。

江澄怅然若失地收了手，只觉得这一切都恍然若梦。

空气冻得人发抖，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眼前没有一丝一毫拂泠和朵朵存在过的温度和痕迹。

他们真的来过吗？

这一切，真的不是自己的梦吗？

身后忽然响起虞紫鸢的声音，江澄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缓缓回头，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只要江枫眠和虞紫鸢还站在他面前，那么一切就不是梦。他曾经真的有过一个珍视他的朋友，也有过一个陪伴了他很长时间的小家伙。

只是，上元节还未到，他答应拂泠带她去看云梦花灯的承诺，再也不能实现了。

外头起了风，原本融开的湖面上又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江澄和魏无羡把江虞二人带了回去，江枫眠以前居住的屋子如今已然翻修过，再加上今日是除夕，屋子在几天前也早就已经打扫过。

虞紫鸢这次没有回故居，而是跟他们一同去了江枫眠的居所。

虽然江枫眠一直未曾开口，但江澄能看出来，他自重生之后便心神恍惚、郁郁不乐，似有心结困扰。

尽管一旁的魏无羡很努力地逗他开心，他似乎还是愁苦难消。

终于，在江澄替他们安置好打算离开的时候，江枫眠叫住了他。

江澄递给魏无羡一个眼神，魏无羡很识相地找了个理由遁走了。

怪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怪我没有好好地护着你和江家，怪我让你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么多苦难……

他再次回过头看，竟发现自己曾经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最最值得他珍惜的一对母子他没有好好珍惜。

江澄忍着鼻头的那点酸意，露出一个安慰性质的微笑

虞紫鸢嘲道

乍一听这两人都在讽他，可若细细揣摩，便能听出这母子俩的话中有着如出一辙的关心与宽慰。

江枫眠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连连点头道

除夕夜，江家的一家五口又一次聚到了一起。

这次，还多了一个金子轩和小金凌来蹭团圆饭。

江厌离刚坐完月子没多久，身体有点虚，但她在听说父母回来了之后还是坚持让金子轩直接用传送符将她和阿凌送了过来。

虞紫鸢抱着小阿凌柔和了眉目，江厌离看着江枫眠和虞紫鸢湿润了眼眶。

江澄与他们大概说了说自己的遭遇，解释了一下他是如何认识拂泠和朵朵，江虞二人又是如何复活的。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连道不可思议。

虞紫鸢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江澄的目光有些躲闪，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酒，方道

她这个傻儿子向来只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虞紫鸢生怕他跟别人做了什么诸如以命换命的交易。

只见我们高傲的江宗主罕见地乖乖低下了头，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底层人民魏无羡停下了啃鸡腿的动作，睁大眼睛瞧向了江澄

江澄点了点头

魏无羡正要控诉江澄恶劣的行径，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忙问道

话一出口，魏无羡才后知后觉道：糟了，一不小心把《春宫图》给说出来了，江叔叔虞夫人师姐外加金孔雀都还在呢！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江澄肯定要弄死我了！

江澄果然暴起道

只听虞紫鸢轻哼一声，冷嗖嗖地道

本来想去掐魏无羡脖子的江澄又讪讪地坐了回去，支支吾吾道

魏无羡也帮腔道

虞紫鸢冷冷瞥了他二人一眼

和事佬江枫眠给她夹了一块儿排骨，道

虞紫鸢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口，又道

江澄简直欲哭无泪，关键的？他也不知道那些零零碎碎的任务里哪一件是关键任务啊！

许是虞紫鸢的压迫感太强，江澄急中生智，还真想出来一件

魏无羡喃喃道

听及此，虞紫鸢又剜了魏无羡一眼，道

虞紫鸢也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来，只好先暂时作罢，等找个机会问问魏婴那小子不就知道了？反正这俩人成天厮混在一起。

江澄见虞紫鸢终于消停了，连忙低头扒起饭来，再不敢出声。

魏无羡心中五味陈杂，他这几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江澄变化了不少。

但是在今天，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青涩懵懂的少年。

在自己的父母面前，他不再是那个冷厉阴沉的江宗主，亦不是那个脾气火爆的三毒圣手，他只是一个在阿娘的威慑下胆子会变小的孩童。

魏无羡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出来，这笑也不复夷陵老祖的苍白阴冷，而是变回了当年那个恣意少年郎的明媚灿烂。2

上元佳节，“万家灯火照溪明”。

虞紫鸢特意在傍晚就把江澄魏无羡等人给撵了出去，自己则叉腰站在莲花坞的大门口，等着一个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就在前几天，虞紫鸢“无意中”发现了几封寄给江澄的私人信件。她非常欣慰地以为江澄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知道给她找儿媳妇了，结果……

虞紫鸢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江澄这下蔫了

虞紫鸢忍无可忍

没时间去找媳妇，倒是有时间跟这么多人去逛花灯！

虞紫鸢越想越气，以至于在上元节这天拎着牛皮鞭子守在了莲花坞的门口。

——全文完

注：①“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出自《论语·微子》

②“万家灯火照溪明”出自《浣溪沙·阳羡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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