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白色铺满了院子,女人们一边忙来忙去准备宴席的伙食,一边呵斥着不听话的孩子。清闲的男人们在烟雾缭绕中交谈着生活上的琐事。唢呐声演奏着不知名的音乐,嘈杂却又透漏出悲壮。小孩子在你追我赶中嬉戏打闹,有时他们路过老黄狗,总是拿着手中黏糊糊的糖果去往它嘴里硬塞。
李维宁上前制止了孩子们的举动。他们朝着李维宁翻了翻白眼,跑开了。
李维宁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蹲下身试探的摸了一下老黄狗的脑袋。
老黄狗浑浊的眼睛盯着李维宁,没有露出见面时那般凶狠样子。
见状,李维宁开始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它,小声呢喃道:“你已经活了这么久了,你心中有恨吗.....我偷偷告诉你,我是一个锱铢必较、懦弱、自私而又卑微不堪的人,我痛恨着其他人,只爱着自己,我的喜欢带着目的,我的选择带着利益,我谁都可以不要,却谁都可以背弃.....”李维宁说到这里时,老黄狗的脑袋主动蹭了蹭他的膝盖,像是撒娇,又像是安慰。
它的举动逗乐了李维宁,他大力的揉了揉它的脑袋,继续说道:“可是我本不应该成为这样的人,早年的伤害已经深入骨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是他亲手造就了我的性格,我就像是一个被随意雕刻的作品,满是丑陋的痕迹。疼痛难忍却只能无声的呐喊与挣扎。恨意浸烂了心肺,溶于血液,我深深的坠落,可却无人拉我,人们都只看到我的不堪,却从不关心造就我如此不堪的经历....狗儿,狗儿,我在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曾经也有这样一人叫我,可我却生不如你。”
“维宁,我们要动身了”。送葬队伍里他陌生的大表哥向他招手。
“我这就来。”李维宁应声回答。他拍了拍老黄狗的脑袋,凑近它的耳朵,小声道:“我今天很开心,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唢呐声换了曲谱,里面沉浸着悲伤与离别。厚重的棺材抬起,李维宁抱着照片,走在前面,无悲无喜。
送葬的队伍离去,许冷舟才从角落走了出来,老黄狗好似知道他一直在那里,懒洋洋的摆着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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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积雪已经浸湿了他的裤子,李维宁麻木的跪在刚刚立起的坟前。旁边的陌生女人正惊天动地的放声大哭,嘶哑的嗓音难听又刺耳。母亲眼眶有些微红,却始终没有掉下泪水。
众人正在埋棺,他低下头遮挡住过于平静的脸色,把手中的纸钱一点点的放进燃烧的火盆里,黑色的烟雾滚滚升起,飘向未知的方向。
风一吹,燃烧的灰烬不经意间吹进他的眼睛里,眼球遭受外物的刺激流行生理性的眼泪。李维宁擦拭着眼睛,突然脑中回想起他不久前做的梦。
男人已经倒地,血液从他的身下流淌出,他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拿起磨刀石再一次靠近男人。
他那时不知什么叫做杀人,也不知道杀人的后果。他只知道,母亲的行为可以让他远离这一切源头的恶魔。他静默的等待着并期待着....
母亲的手高高举起,她哭红的眼睛满是恨意,可却在落下的那一刻,扔掉了手中的凶器。她不敢看向自己满身伤痕的儿子,她只是伏在地板上痛哭,任由血液粘上她的头发。
他那时知道,母亲也爱自己,胜过爱着他。
“下完棺,大家都回去吧!”
李维宁抬起头,小山丘一样的坟墓已经堆好,上面摆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纸花。
哭泣的陌生女人已经不在哭了,脸上也不见了刚才悲伤,仿佛那只是一场戏。
长时间的跪着让他的双腿已经僵硬,他忍着腿脚的麻痛,站起身。随后,他把手中的纸钱全都扔进火盆,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走回院子里时,医生正被一群小孩子围住,旁边的妇女看着男人们回来,连忙准备开流水宴席。
医生从孩子的包围里走到李维宁的面前,把手中的围巾递了过去,轻声道:“雪后寒,戴上吧。”
暖暖的围巾覆盖着裸露的颈脖,李维宁露出笑容,道:“谢谢。”
老黄狗也不知何时来到李维宁的脚下,尾巴亲呢拍着他的裤脚。
雪后的天空露出阳光,温暖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