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何洛洛回了神，他挪开视线，不屑地勾起唇角
“等你？”
说完，转过身准备继续跑。
刚一转身，就感觉小臂上落了一阵温热，一低头，看见满脸汗珠的林嘉嘉正牢牢抓着他的小臂。
“难道不是？”
林嘉嘉笑着说，漆黑的双眸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仿佛也氲上了笑意，
“那你越跑越慢最后还停下来了！”
何洛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将视线移到两人接触的肌肤上，轻轻皱了皱眉，然后将林嘉嘉的手从自己小臂上推开
“如果没记错，我们今天是第一天见面。”
林嘉嘉的手猛得悬空，愣了几秒又恢复笑容：
“对，不过这有什么？”
有什么？
何洛洛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但望着那双清亮澄澈的双眸，竟一时语塞。
“何洛洛和林嘉嘉！还不跑等太阳出来呢！”
杨教官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又扭头去看气喘吁吁的焉栩嘉，
“还有焉栩嘉！你跑那么慢当散步呢！”
“哪儿慢了啊教官！”
焉栩嘉边喘边喊
“我真是吃奶的劲儿都给用上了！”
“能说话证明还有劲！别废话，给我麻溜溜的！”
焉栩嘉痛苦地吼了一嗓子，权当发泄。
何洛洛将视线从叶茗身上移开，回过头顺着跑道继续刚才的慢跑。
林嘉嘉明显察觉到了何洛洛对她的冷漠，眼疾脚快地跑到他外侧的跑道上，扭过头对他笑了笑，说：
“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
何洛洛语气平淡
“不至于。”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林嘉嘉抬起小臂擦了擦额上的汗，努力维持气息平稳，说，
“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我们一天之内见了这么多面，还挺有缘的，你说呢？”
何洛洛一怔，扭头瞥向身边的人。
有缘？
为什么他觉得自从今天碰上她就什么事都不顺？
晚休的时候，要不是焉栩嘉拉着和他讨论晚训讲荤段子的那个女生，他们哪儿会因为说话被抓来罚跑？
更重要的是，自从何洛洛和她对视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未来这大学四年他将会和她有数不清的纠缠。
既然相遇就诸事不顺，这缘分，也肯定算不上什么好运。
不过望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这绝情的话何洛洛说不出口，他看了她几秒，回过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也觉得我们有缘啊！”
何洛洛几不可闻又满是敷衍的肯定让林嘉嘉乐了起来，她笑了几声，扭头问，
“对啦，我只知道你是十二连的，还不知道你哪个学院什么专业呢？”
“力建的。”
何洛洛说，
“建筑系。”
“哇！你是学建筑的啊！”
林嘉嘉满眼激动，
“那你岂不是画画特好啊？会写生会素描那种？”
“还好。”
何洛洛随口应了一句，又觉得有些敷衍，补道，
“能应付入学考试。”
“啧啧，你肯定是谦虚了，一般厉害的人都说自己还好，还好的人只会是自己是菜菜，菜菜的人会生气，说我们友谊的小船已经彻底翻了。”
“……”
何洛洛沉默。
这有些道理的神逻辑，让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咦？你怎么不问我？”
林嘉嘉又说。
“问什么？”
说完何洛洛才意识到林嘉嘉说的是学院和专业，咳了一声，问，
“嗯你什么院，什么专业？”
“我是妓院的，主修软件工程。”
“……”话音落下，何洛洛的右眼又抽了一下。
妓院是计算机学院的简称，男生们平时喜欢开玩笑瞎胡扯，但他从来没想过哪个女生能当着男生的面说出“我是妓院的”这种话，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看向林嘉嘉，没成想她竟然满脸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看我做什么？”
林嘉嘉笑着问。
何洛洛挪开视线
“没。”
“你们院女生多不多啊？”
“不知道。”
何洛洛说，
“我没注意。”
“没注意？”
帅哥说他没注意女生多不多让林嘉嘉心里乐开了花，她偷着乐了几秒，佯装满脸惊讶地反问，
“怎么会没注意啊，咱学校男生不是总关注什么男女比例哪个女生漂亮什么的么？”
“是大多数，但不是所有。”
何洛洛的语气冷漠而随意，平添出几分不羁来。
“嗯？”
林嘉嘉扭过头，何洛洛的回答让她来了兴趣。
“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林嘉嘉一怔，脸上的笑尴尬地僵住了。
什么！
帅哥说他对女生不感兴趣！
搞什么！
难道她花痴了一晚上的小帅哥竟然是基佬！！
林嘉嘉拍了拍自己的脸，用十几秒让自己镇定，然后停下步子，一把抓住何洛洛的小臂：“
你……是g·a·y？”
何洛洛的胳膊再次被猛得抓住，眉头不受控制蹙了起来。
杨教官又扯着嗓子呵斥几人，耳边接二连三的盘问也着实让何洛洛有些不耐烦。
“你别乱想。”
何洛洛闷哼一声，垂眸看向林嘉嘉，说，
“我只是觉得女生烦。”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推开林嘉嘉握着他小臂的手
“况且，我没那么自来熟。”
他说完，不等林嘉嘉反应过来，提起步子向前跑去，这次恢复了他原本的速度。
转瞬之间，已经距自己很远距离。
望着周腾疾驰而去的背影，叶茗的心突然像抚过脸颊的夜风一般凉。
他觉得女生烦，她是女生。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觉得她烦？
————
何洛洛和焉栩嘉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了，室友早已进入了深度睡眠，起伏的鼻鼾声将夜拉得格外漫长。
他们回来的时候宿舍已经停了热水，两人只好迅速冲了个凉水澡，明明已经累了一天，这会儿被冷水激得竟没了困意。
“啊！今儿真是累死老子了。”
焉栩嘉边揉腰边抱怨，“
杨教官那么凶神恶煞，以后哪个男的敢娶她？”
“用你操心？”
何洛洛怼道，
“反正不让你娶。”
“还娶？倒贴我一百万我也不要！”
何洛洛笑了笑
“可得了吧，倒贴一百万你早被招上门了。”
“日哦。”
焉栩嘉笑了一声。
两人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焉栩嘉突然坐起身，扭头看向周腾
“对了唠哥，我问你，你跟那嘉嘉同学什么情况啊？”
“嗯？”
何洛洛皱眉，
“什么什么情况？”
“就你俩是不是要擦出点火花什么的？”
焉栩嘉一脸八卦
“我今晚可是全看见了，你俩跑个步你追我赶郎情妾意的，可虐死后头我这单身狗了。”
“滚你大爷。”
何洛洛顺手把枕头飞了过去，
“少胡扯。”
“哎哟我冤枉啊！”
焉栩嘉抱住枕头，
“你可别给我说你对人家嘉嘉同学没意思啊？没意思又是等人家跑步又是留微信的，当我傻叉哦！”
“没当你傻叉。”
何洛洛说
“你傻逼。”
“日。”
焉栩嘉笑了，把何洛洛的枕头甩了回去，他也跟着笑了。
焉栩嘉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床里，说
“其实嘉嘉同学真心不错的，漂亮，条好，爱笑，性格还好，要发展一段纯洁的革命友谊也不是不可以的，当然，我更希望这纯洁的友谊能在有朝一日变质，升华成不纯洁的情意。”
“醒醒吧。”
何洛洛冷蔑一笑，
“你还是想想明天拉练怎么办。”
“哦对！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焉栩嘉回头问，
“对了唠哥，你见过子弹么？”
“见过。”
何洛洛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操？”
焉栩嘉激动地再次坐起身，问，
“你什么时候见得啊？子弹什么样儿啊？”
“圆的。”
何洛洛一本正经地说，
“小颗粒状。”
“小颗粒状？”
焉栩嘉皱着眉想了好半天，突然恍然大悟，
“日哦，你他妈说玩具枪！”
“不然？”
何洛洛笑了笑，
“要不说你傻逼来着。”
“无聊。”
焉栩嘉哼了一声
，“幼稚。”
“那睡觉，明儿还早起。”
“别啊唠哥，其实提起明天打靶我还挺激动的。”
“嗯。”
“你知道么？有人用子弹做装饰品挂在脖子上，老帅了！”
“嗯。”
“唉你别一直嗯啊，说句话呀！”
“睡觉。”
何洛洛翻身，
“困。”
“日哦。”
焉栩嘉骂了一声，也悻悻翻了个身。
“嗡”的一声，何洛洛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有人找？
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解了屏幕锁。
一条微信好友请求跳入视野。
好友昵称：嘉嘉同学
请求备注：我是男生林嘉。
何洛洛怔了怔，看着屏幕上的请求信息，脑袋里一下子就浮现出林嘉嘉微笑的模样，唇角不知不觉地勾起。
然后点下同意。
与此同时，抱着手机翘首以盼的林嘉嘉手机也响了一声。
对方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把昵称只有一个句号的好友备注改成——何洛洛。
林嘉嘉困意全无，兴搓搓点进何洛洛的朋友圈，从上到下刷，发现都是些与篮球和建筑相关的链接分享。
正觉无趣，八月三十一日，他在开学前一天的一条朋友圈闯入了视线。
一颗带火的篮球下面，有一行黑色的小字——四年不闻女人香。
林嘉嘉怔了怔，原本炽热的心再次凉了下来。
而此时的何洛洛也点进了「嘉嘉同学」的朋友圈，看到了几分钟前她刚刚发布的一条朋友圈。
“累并快乐的一天！希望明天可以顺利拿到觊觎已久的子弹壳！吼吼哈嘿！”
暗光将何洛洛的双眸隐入黑暗，却无法掩住他唇角的那点梨涡。
觊觎已久的子弹壳。
他笑了笑，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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