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十分不情愿,但在用过午饭后,魏无羡和江澄仍是打点好了行囊,踏上了前往姑苏的船,虞夫人站在岸边眼泪汪汪地冲他们挥手告别。
这一幕弄得魏无羡和江澄心里都不是滋味,简直想要抱头痛哭。
直到看不见虞夫人身影,魏无羡和江澄才进了船舱。
两人相对而坐,一言不发。
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呢?江家打不过蓝家,所以只能听蓝家的话,而蓝家竟仗着家势欺负人!果真是世风日下啊!
小船顺流而下漂的很快,所以在次日正午便到了姑苏境内。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一张虞夫人为他们准备的地图,很快就发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姑苏的彩衣镇。
魏无羡搓了搓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完全把伤心事抛在了脑后,他对江澄说:
魏无羡听说姑苏有一种名酒,叫‘天子笑’,很是好喝,现在好不容易来了,要不要尝尝?
江澄虽是面上嫌弃他贪玩,但身体仍是诚实的跟他进了酒坊。
魏无羡手中拿一壶天子笑,又往乾坤袋里塞了几坛,惹得江澄一脸嫌弃:
江澄你去蓝家过日子啊买这么多?
魏无羡怼了他一拳,道:
魏无羡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听说那蓝家是极为无趣之地,不多买些酒怎么度日?
江澄看了看手中的酒坛,点了点头,赞同道:
江澄说的也是。
于是他也多塞了几坛。
两人哼着歌,一手拿着天子笑,一手拿着剑,很快便到了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外。
由于蓝忘机选妻经动太广,所以来参选的人多到数不过来。
魏无羡和江澄挤在人群中,耳边尽是男子加女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脑袋都要炸了。
这时,一队白衣修士从云深不知处内走出,他们个个头戴卷云纹抹额,面容严肃,其中一人道:
蓝氏弟子各位肃静!排好队,拿着信物方可进入!如有打闹者,遣还本家!
魏无羡和江澄依言排入队中。
魏无羡捅了捅前面江澄的后背,低声问道:
魏无羡他们说的什么信物啊?
江澄微微侧身,也是一脸好奇:
江澄不知道啊,娘没说过啊!
魏无羡一拍额头,道:
魏无羡坏了,她那个记性肯定是忘了!
江澄那怎么办?
魏无羡也是没了主意:
魏无羡不知道。
江澄……
虞夫人终是回了莲花坞,一把鼻涕一把泪,担心着魏无羡和江澄到底如何了?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两块白色玉佩上,猛地收住眼泪,瞪大了双眼:
虞夫人完了,忘了给他们信物了……
站在魏无羡身后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衣着考究,不停地摇着把扇子,他轻轻捅了捅前面的魏无羡,道:
聂怀桑这位兄台,你嘀咕什么呢?
魏无羡微微侧首道:
魏无羡我出门忘带信物了。
聂怀桑啊?!
少年大惊失色,为了避免别人发现,急忙打开扇子挡住了半边脸,他继续道:
聂怀桑那你怎么进去呀?
魏无羡耸耸肩道:
魏无羡不知道。诶你是哪家的?不如你借我你的信物使使,就说咱们是一家的。
少年摇摇头道:
聂怀桑那可不行,我是清河聂氏的,我家就我一个公子。
魏无羡聂怀桑?
聂怀桑稀奇道:
聂怀桑你知道我?原来我这么有名啊!
魏无羡笑了笑,清河聂怀桑当然有名了,他只会逗鸟钓鱼买扇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经常把他兄长聂明玦气得够呛,由此声名远播,甚至还得了一个“一问三不知”的称呼。
等到终于到江澄时,他果然被拦了下来。
蓝氏弟子没有信物不得入内。
江澄我们出门忘带了。
蓝氏弟子那也不行,请你尽快离去。
魏无羡在江澄身后探出了头,道:
魏无羡那我们走了,你们不追究吗?我们是你们仙督让来的。
蓝氏弟子仙督才不会管这事儿呢!你来不来关他何事?别在这儿说谎了,快走吧!
魏无羡和江澄大喜,麻利的转身要飞奔而去。
可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就在魏无羡开心的跳起的一刹那,腰间的乾坤袋突然掉了下来,紧接着只听“噼里啪啦”好几声,魏无羡和江澄愣在了原地。
魏无羡慢慢向脚下看去,然后他一手捂在了脸上。
果然,乾坤袋里的天子笑全都碎了。
四周本来静极了,是以这声音吸引了所有人回头观看。
蓝氏弟子反应迅速:
蓝氏弟子酒,是酒!快把他抓起来!
魏无羡刚想拔腿往外跑,可蓝氏弟子一个个飞身全都挡在了他面前,几下便制服了他!
魏无羡鬼哭狼嚎着:
魏无羡哎呦,救命啊!别杀我呀!
江澄见状一急,想上前救他却被拦住,只得看着魏无羡被人拖着进了云深不知处,很快就没了声音!
江澄魏无羡?魏无羡?
没人回应!
蓝氏弟子看了一眼江澄,道:
蓝氏弟子他是同伙,把他也抓进去,一起交给仙督处置!
仙督?蓝忘机?
不要啊!魏无羡,弟弟救不了你了!弟弟要先走一步了!
魏无羡被罚跪在蓝氏祠堂里,跪了一下午膝盖疼得厉害,腿都僵了,可他却着仍不能起来。
他之前听说过蓝氏禁酒,可没想过禁的这么狠!他又没当他们蓝家人面喝竟然也要受罚!
魏无羡一边垂着有些麻木的腿,一边嘟囔着:
魏无羡姑苏蓝氏的列祖列宗啊,您要是看到您家后辈如此凶残,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啊……疼死我了,哎呦!爹啊娘啊!羡羡好想你们啊!
魏无羡鬼叫了好一会儿,可祠堂内除了回音再无其他。
魏无羡无聊死了,反正现在也没人看着,不如出去转转。
说走就走。
魏无羡猛地起身,可麻木的腿根本不听使唤,他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愁眉苦脸的叹着气:
魏无羡羡羡的命怎么这么苦哟!
等到终于缓了过来,他才悄悄打开了祠堂的大门,伸出了脑袋悄悄打量着四周。
没人?太好了!出云深不知处玩玩!
魏无羡飞到了围墙上。他站在围墙上四处逡巡着,他记得他刚到云深不知处时在一棵树下埋了一坛天子笑来着。
埋哪儿了呢?
在那儿呢!
魏无羡跃下围墙,奔到一棵带有记号的树下,撸起衣袖,快速刨开土层,刨了半天,终于露出了一个洁白的瓷坛。
等终于将仅存的一坛天子笑抱在怀里,魏无羡激动的想哭。
他打开酒塞,仰头喝了一大口,边喝边砸砸嘴:
魏无羡好酒好酒!
想来他耽误了一会儿,怕有人发现他不见了,于是他抱着天子笑再次跃上围墙。
可是他瞧了一圈,挠了挠头,呃,忘了来时的路了。
蓝家祠堂在哪儿来着?
不记得了,但也不能一直站在围墙上,于是魏无羡抱着天子笑左飞右飞,还得躲避守卫,最后飞累了,又坐在了一堵墙上。
他仰头喝下一口天子笑,抹了抹头上的汗,不满道:
魏无羡乖乖,云深不知处怎么这么大呀?而且蓝家人都不睡觉的吗?大半夜的还有人看着。
他瞧眼前的这个不同寻常气派的院子,嘟囔道:
魏无羡还是这里清净,那我就在这里歇一歇,一会儿再……
他话还没说完,雪亮的剑锋便已抵在了他喉咙上。
魏无羡头也不敢抬,将天子笑搁在腿上,而后举起双手道:
魏无羡大侠,手下留情啊!
蓝忘机(蓝如林)云深不知处禁酒。
头顶猛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嗓音。
魏无羡扬起头向上望去。
皎皎月光下,那人白衣出尘,抹额黑发飘飘,容貌清俊雅致,朗朗星目,仿若夜间星辰,他逆光而立,竟如那翩翩而来的仙子一般,让人恍若置身于月宫。


魏无羡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喃喃道:
魏无羡仙女姐姐,你是广寒宫的嫦娥吗?
男子眉头一蹙,不明所以。
魏无羡一把捧起天子笑,晃晃悠悠站在了围墙上,仰起脸看着来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傻乎乎的笑了:
魏无羡天哪,长这么大羡羡从来都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看的姐姐!
没等男子反应过来,魏无羡推开了剑刃,灿烂的笑着将手中天子笑递到他面前,道:
魏无羡天子笑,分你一坛当没看见我行不行?
月光下,魏无羡笑弯了眉眼,星辰璀璨坠入他眼中更显明亮。


蓝忘机(蓝如林)云深不知处禁酒。
男子面无表情的一剑敲在魏无羡手腕上,魏无羡吃痛,手一松,“啪嗒”一声,天子笑摔了下去,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魏无羡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子笑!蓝小子老子跟你拼了!
一见心爱的天子笑遭此祸患,魏无羡的酒劲突然上来了,他一下子抽出随便,举剑与那人对战!
许是因为气愤,魏无羡与那人打了那么久都没觉得累,仍是热血沸腾!
没想到这个蓝小子还挺厉害的,打了这么久还没把他打败,要知道,魏无羡的剑法在仙门百家中可是出了名的好。
那人一边与他对战,一边有条不紊地说着让魏无羡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蓝忘机(蓝如林)夜游、喧哗、藏酒、不服管制,重大三十大板。
魏无羡哼了一声道:
魏无羡我呸!蓝小子,你凭什么打我啊?三十大板下去我屁股都得开花!
那人旋身一剑,冷声道:
蓝忘机(蓝如林)与我何干。
魏无羡气极:
魏无羡老子就赖上你了!今晚老子又不把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蓝小子打趴下,老子就不叫魏无羡!
许是天子笑后劲太大,魏无羡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说了一大堆根本反应不过来的话,只凭一股冲劲与那人比剑。
蓝忘机眼中徒现愠色,剑势加快,魏无羡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从墙上栽下去,就在这空档,蓝忘机一剑已经刺了过来!
魏无羡一咬牙,飞身躲过了攻击,而后一把抛下随便直接抱住蓝忘机,脚下一用力,拽着他一起摔下了围墙!
娘啊,疼死了!骨头都要断了!该死的蓝小子竟然拿他当人肉垫子坐在他身上!
蓝忘机俯视着地上疼的直抽气的魏无羡,眉尖抖了一下,仍是板着一张脸,声音冷淡道:
蓝忘机(蓝如林)明日自会有人带你去领罚。
魏无羡蓝小子!
魏无羡喊住了他,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继续道:
魏无羡你说不许夜游不许喧哗,可是你现在不算夜游吗?你刚才与我打架不算喧哗吗?你凭什么罚我?
蓝忘机眸色极浅的眼中徒现异色,但很快恢复原状,他身姿挺拔如常青之松,在月光下仿佛缥缈出尘的仙人,清冷出尘,他淡声道:
蓝忘机(蓝如林)入我蓝氏,自要受我蓝氏规矩,山前规训石上写着的。
说完他飞身离去。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用手揉着屁股,龇牙咧嘴道:
魏无羡嘶,疼死了!简直摔成八瓣了!对了,忘了问这小古板的名字了!
哼,敢罚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魏无羡一瘸一拐绕了半天,终于又悄声无息地回了祠堂,回祠堂待了会儿,实在困得不行,于是他便把地上的蒲团都拼在一块儿,直接躺上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