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谷中对峙，情字难断（1）

药石楼内，晚风穿过窗棂，裹挟着浓郁清苦的药香，混着谷中独有的淡淡蛊腥，沉沉覆满整座楼阁。

雨殇一身烈艳红衣立在殿中，眉眼弯弯，笑意却阴寒刺骨，字字句句皆藏挑拨算计。

“顾谷主，我不过是好心提点一句。楚天佑此人，心怀壮志，城府极深。今日他低声下气登门求蛊兽血，只为救一己友人，来日一旦得势，必然觊觎药鬼谷遍地奇珍、绝世蛊术。你心有所念、心软良善，可这群江湖过客，从来都是利字当头，不值得你偏袒相助。”

顾七少缓缓站起身，墨色锦袍衣摆轻拂过兽皮软垫。他素来慵懒魅惑的桃花眼眸，此刻敛尽温柔，覆上一层彻骨寒凉。

他身居药鬼谷多年，阅尽江湖虚伪纷争，最是擅长辨人心、断真伪，怎会被雨殇几句片面之词轻易蛊惑。

“冥邪阁专营诡毒暗器，拿钱害人、祸乱四方，恶名遍布天下。”顾七少声线清冷慵懒，却字字压人，“雨殇，你一身罪孽满身，你的片面说辞，我为何要信？”

雨殇脸色微僵，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与阴戾，正要张口继续狡辩，却被顾七少冷冷打断。

“我心中之事、心中之人，自有分寸。外人不必多嘴置喙。”

话音刚落，门外药卫躬身入内禀报。

“谷主，谷外来客迟迟不肯退去。随行白衣女子直言，欲入谷与冥邪阁阁主当面对质，厘清恩怨。”

雨殇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是司马玉涵。

她万万没想到司马玉涵会直接追到药鬼谷，当众对峙，打乱自己所有离间算计。

顾七少眸光微淡，淡淡开口：“带他们进来。”

“谷主万万不可！”雨殇急忙上前阻拦，“这群人难缠固执，入谷必生事端！”

“药鬼谷何时轮到你做主？”顾七少淡淡斜瞥她一眼，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若不愿见，大可自行离谷。”

雨殇唇瓣紧咬，心底怒火翻涌，却不敢公然违逆顾七少。

她不甘心就此空手离去，遂心思一转，暂且隐忍退至殿中立柱的浓重阴影里，将身形大半掩藏，暗中蛰伏，伺机再寻机会搅局、破坏他们求药救人的目的。

片刻之后，楚天佑一行人紧随药卫，穿过错综复杂的机关栈道，踏入幽深肃穆的药石楼。

楼中四壁摆满陈年药罐、兽骨秘器，层层玉匣整齐陈列，皆是豢养奇蛊异虫的器皿。浓郁药香缠上淡淡的蛊腥，扑面而来。

白珊珊本就身受忘生蛊毒折磨，体虚孱弱，踏入这蛊气极盛之地，脏腑瞬间翻涌不适，眉头紧紧蹙起，脚步虚浮一晃。司马玉涵快步上前，稳稳伸手将她搀扶住，护在身侧。

赵羽手握长剑，身姿凛然，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扫遍整座楼阁。瞬息之间，他便捕捉到立柱阴影之下，那一抹藏匿不住的刺眼红衣衣角。

“师姐，既已在此，何必藏头露尾。”司马玉涵声音清泠落定，一语戳破她的藏身之举。

雨殇再无遮掩必要，自沉沉阴影之中缓步踏出。红衣烈烈，张扬夺目，与满室暗沉药色格格不入，满身戾气尽显。

“师妹，别来无恙。没想到情绕散真解了，只是不知道是用何种方法解的毒”她笑意凉薄，暗藏锋芒。

丁五味当即护住身前药箱，满脸戒备，咬牙出声：“冥邪阁阁主！果然是你！白姑娘身中诡异忘生蛊，终日痛苦难安，定然就是你暗中下的毒手！”

顾七少斜倚玉榻，姿态闲散，冷眼旁观殿中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不偏不倚，静待事态发展。

楚天佑缓步上前，姿态谦和，拱手一礼，神色诚恳坦荡：“顾谷主，在下楚天佑。今日冒昧闯谷，别无他求，只求少许蛊兽之血。我友人白珊珊身中奇毒忘生蛊，日日受蛊毒噬体、性命垂危。听闻谷主镇谷蛊兽之血可解此绝蛊，愿以重金珍宝、世间珍稀药材悉数相赠，只求谷主慷慨相救。”

顾七少目光缓缓流转，先落在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白珊珊身上，再扫过神色恳切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楚天佑脸上。

“忘生蛊，出自雨殇之手。”他语气平静道破根源，“我药鬼谷镇谷蛊兽，血脉珍稀无比，乃是世间唯一能解此蛊的至宝。只是此物贵重无双，从不轻易赐予任何外人。”

司马玉涵上前一步，望着眼前同门师姐，眼底满是痛心与失望，语声压抑：“师姐，你我同出紫竹轩，自幼一同学医炼药。师门传道，本是教我们悬壶济世、救人疾苦，从未教你炼毒造蛊、残害无辜！你为何弃善从恶，勾结恶党，肆意加害旁人？”

雨殇抬首狂笑，笑声凄厉悲凉，裹挟半生积怨与不甘：“悬壶济世？紫竹轩于我，只有偏私与冷漠！师父毕生偏爱你一人，对你倾囊相授、万般纵容，而我拼死勤学、苦苦追随半生，终究一无所有！凭什么你生来就占尽偏爱，我却一无所有？世道不公，我为何还要守那可笑的善心？”

“师父从未薄待于你，只是世事身不由己。”司马玉涵蹙眉劝解。

“不必假惺惺替他辩解！”雨殇厉声打断，眼底戾气暴涨，“今日我至此，不是与你叙师门旧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与师门情分早已断绝，势不两立！”

赵羽上前半步，将司马玉涵稳稳护在身后，长剑微抬，锋芒直指雨殇，神色凛然：“冥邪阁为祸四方、残害无辜，罪孽累累。你若依旧执迷不悟，今日赵某剑下，绝不留情！”

雨殇冷嗤一声，眼底狠色骤起。

掌心诡诀翻飞，数枚幽蓝淬毒飞针自袖中疾射而出，破空带啸，直扑众人面门！

“小心！”司马玉涵高声示警，抬手甩出数枚紫竹轩护身玉扣，当场打偏大半毒针。

可仍有一枚毒针穿透阻拦，刁钻诡异地直袭白珊珊面门！

楚天佑反应极快，瞬间拽过白珊珊护于身后，手中折扇飒然展开、急速挥落，精准击落毒针。

毒针钉落在青石地砖之上，滋滋白烟冒起，坚硬石面瞬间被剧毒腐蚀出细小坑洞，毒性可怖至极。

殿外值守药卫见状，瞬间拔刀合围，层层兵刃锁定雨殇，将她困在药石楼正中。

“在我药鬼谷内私动杀机，你可知罪？”顾七少声音不高，却裹挟整座楼阁的威压，令人窒息。

雨殇身陷重围，心知硬拼必然吃亏，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

她阴狠扫过楚天佑一行人，目光死死落在虚弱的白珊珊身上，字字含毒：“今日算你们侥幸！但忘生蛊毒根深蒂固，绝非寻常手段可解！你们休想轻易救人、安稳脱身！”

话音落时，她骤然扬手，袖中炸开一团浓烈红雾！

猩红毒烟瞬间弥漫整座楼阁，遮蔽视线、迷乱感官。趁着众人视线受阻、药卫方寸大乱之际，雨殇足尖一点，身形如红影掠起，破窗而出，转瞬消失在幽深漆黑的谷中密林之内。

药石楼内，红雾缓缓散尽。

满室只剩沉沉药香，以及依旧紧绷对峙、悬而未决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