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兄妹相认（8）

河畔晚风凛冽，落日把整条河流染成血色。

叶麟手臂紧紧箍住浑身燥热脱力的司马玉涵。情绕散的药性在她血脉之中疯狂肆虐，意识半梦半醒。方才那一声“小羽哥，救我”清清楚楚落进赵羽的耳朵。

赵羽双目赤红，长剑锵然出鞘，寒光直逼叶麟咽喉：“放开她！”

叶麟转过头，看向冲来的赵羽，非但不惧，反而低声冷笑。怀里的玉涵软绵无力，挣扎的力道微乎其微。

“忠义侯赵羽，来得倒是迅速。可惜你来晚一步。她身中冥邪阁情绕散，如今浑身如火灼烧，你以为她还能撑多久？”

“叶麟！”赵羽手腕青筋暴起，“叛臣余孽，今日我必取你性命！”

“取我性命？”叶羽一手虚虚环护怀中的玉涵，一手抽出腰间软剑迎敌，“就凭你？况且，你若杀了我，世间便再无人知晓情绕散的化解之法，你们玉涵公主，便彻底毁了。”

话音未落，两柄兵器猛烈相撞，金铁交鸣之声撕裂河滩的寂静。赵羽满心牵挂玉涵，招式凌厉招招夺命；叶麟武功本就不俗，又不愿伤到怀中玉涵，只能不停迂回闪避。

药性灼烧着玉涵的五脏六腑。耳边兵刃碰撞之声不绝，残存的理智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沉沦。模糊视线里，紫衣身影来回交锋，那是自童年便刻入心底的人。她嘴唇翕动，断断续续溢出细碎的呻吟。

“小羽哥……小心……”

听见她口中声声呼唤赵羽，叶麟心底生出一股郁气，出手骤然凌厉，一掌重重拍向赵羽肩头。赵羽躲闪不及，硬生生受下这一掌，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就在这时，楚天佑循着打斗的动静赶到河滩，一眼便看见被叶麟禁锢怀中、处境凄惨的亲妹妹司马玉涵。

“涵儿！”

一声呼喊响起，楚天佑手中折扇骤然展开，扇骨暗藏的银刃弹射而出，直刺叶麟握剑的手腕。

叶麟没料到楚天佑会亲自赶来，瞳孔骤缩。他心知今日不可能再带走玉涵。低头看向怀中意识迷离的少女，眼底万般情绪翻涌，有年少树下的温柔，也有被仇恨裹挟的偏执。

“司马玉龙，你我之间的旧账，改日再清算。”

叶麟猛地发力，将浑身发软的玉涵朝着赵羽方向用力推送出去，自己借着反作用力足尖点水，一跃退到河对岸。

赵羽不顾肩头新添的掌伤，快步上前，稳稳接住坠落过来的司马玉涵。怀中人浑身滚烫，眼皮半阖，脸颊绯红，几乎丧失意识，只能下意识攥紧赵羽胸前的衣襟，微弱地喘息。

“涵儿！”楚天佑快步上前，看着妹妹这般模样，心口如巨石重压，伸手探上她的脉搏，脉象紊乱虚浮。

“国主，公主药性发作凶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返回客栈。”赵羽打横将玉涵抱起。肩头掌伤被牵动，钻心的剧痛传来，他却抱得稳稳当当，不敢有半分晃动。

二人不敢耽搁，快步赶回凌雪镇悦来客栈。

客栈之内，丁五味守在白珊珊床边，不停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珊珊体内忘生蛊依旧蛰伏，忽冷忽热，面色惨白如纸。

听见脚步声，丁五味立刻回头，看见赵羽怀中人事不知的白衣女子，还有他肩头大片浸染开来的血迹，不由得大惊失色。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楚姑娘怎么变成这般模样？赵羽你还负伤了！”

“五味，快，先救治涵儿。”楚天佑神色凝重。

赵羽小心翼翼把玉涵安置在隔壁客房床榻，刚松开手，肩头伤口剧痛，身子踉跄半步。

“先顾小姐，我无妨。”赵羽伸手按住渗血的纱布，目光寸步不离落在玉涵脸上，满眼焦灼。

丁五味连忙上前搭住玉涵的腕脉，指尖搭在脉搏之上，眉头越皱越紧。

“坏了！正是冥邪阁的情绕散！这毒搅动心火，扰乱心神，拖延日久，就算毒解，也会永久耗损心脉根基！”丁五味抬眼看向楚天佑，。

床榻之上，玉涵在药性折磨下辗转反侧，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口中断断续续呓语，时而念起师傅，时而呼唤赵羽，偶尔，也会轻轻吐出“白衣哥哥”四个字。

听见这四个字，楚天佑眸光微微沉敛。他早已从赵羽的叙述之中，猜到少年时玉涵被困深宫，和叶麟之间那一段过往。家国仇恨，年少懵懂情谊，千般纠葛，全部压在这个少女单薄的肩头。

赵羽坐在床沿，取过帕子，细细擦去玉涵滚烫额头的汗珠。听见她无意识的梦呓，心中又疼又涩。

赵羽坐在床沿，取过帕子，细细拭去玉涵滚烫额头上的汗珠。听见她无意识的梦呓，心底又疼又涩。

“五味，她是我妹妹。拜托你一定治好她。”楚天佑缓缓开口，向丁五味道出真相。

丁五味眼睛猛地睁大，手中帕子险些脱手落地：“什么！她是你妹妹？我就说你们二人定然沾亲带故！”

“五味，求你一定要救涵儿。”赵羽一把攥住丁五味的手臂。

“喂喂喂，石头脑袋，你干什么！”丁五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挣开，快步上前搭住玉涵腕脉。片刻之后，他神色骤沉，指尖不停按压，眉头紧锁。

“不好，这不是寻常风寒高热，是冥邪阁的情绕散！”丁五味声音凝重，“此毒专搅动心火，扰乱心神。若是拖延日久，就算日后把毒解了，心脉根基也会永久受损，往后常年体虚心悸，再难复原。”

楚天佑心头一紧：“可有解毒之法？”

“法子有两个。”丁五味伸出两根手指，缓缓说道，“第一种，需心爱之人以自身内力，在药汤之中帮她逼出毒气。只是此法有个严苛规矩，男女二人必须褪去衣衫，坦诚相对，不能有半分阻隔。”

话音刚落，赵羽身子微微一僵，耳尖悄然泛红。

丁五味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一挑，故意揶揄：“哎哟，石头脑袋，听这法子怎么不说话了？若是要走这条路，可是要放下所有顾忌的。”

楚天佑也微微一怔忙到“五味，别打趣了，第二个方法呢？”

丁五味继续往下说：“至于第二种，紫竹轩江峰手里存有解药。这情绕散本就是他的大徒弟所创，当初用来逼迫江峰妥协，后来江峰寻得方子，备下了解药。”

赵羽压下心头纷乱，沉声问道：“那我们即刻派人去紫竹轩求取解药！”

“先别急。”丁五味斜睨他一眼，继续打趣，“咱们先盘算盘算。派人去紫竹轩一来一回耗费时日，玉涵如今高热不退，毒素持续侵蚀心脉，拖不得。这第一种法子倒是快，就是不知道，赵公子你敢不敢了？”

楚天佑蹙眉思索：“江峰那边不知是否愿意出手相助，路途遥远风险难料。只是第一种办法……”他顿了顿，看向赵羽，“此事事关涵儿名节，不可草率。”

赵羽望向床榻上不断呓语、面色潮红的玉涵，心口阵阵发紧，低声道：“只要能救涵儿，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只是，终究要看涵儿……”

烛火摇曳，映着玉涵不安蹙起的眉尖。情绕散催动的心火，依旧在她体内翻涌不息。

就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窗外夜风拂过，一张素白信笺顺着窗缝飘进屋内。

赵羽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信上字迹清隽，正是紫竹轩江峰的手笔。

吾徒玉涵，中情绕散之毒，解药我备好一份，藏于凌雪镇外三里山神庙神像之后。另，冥邪阁阁主雨殇，已与屠龙会叶麟暗中勾结。忘生蛊乃是她亲手炼制。尔等务必严加提防。珊珊姑娘所中之忘生蛊，所需蛊兽血，我已探明下落，药鬼谷顾七少手中，便有驯服的蛊兽。

读完信笺，满堂人心头皆是一震。

“顾七少？药鬼谷？”丁五味喃喃，“此人江湖之上亦正亦邪，想要求取蛊兽血，谈何容易。”

“先取回解药救下涵儿。”楚天佑当机立断，“小羽，你身负伤势，留在此地守护两位姑娘，我亲自赶往山神庙取药。”

“国主，还是让我前去。”赵羽立刻起身。

“你掌伤沉重，再动武伤势只会进一步恶化。”楚天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放心，我速去速回。”

说完收拢折扇，推门而出，趁着夜色奔赴镇外山神庙。

屋内只剩下赵羽、丁五味，还有床上昏迷不醒的两位姑娘。

玉涵被药性折腾得万分难受，浑身燥热，下意识想要撕扯身上衣衫。赵羽连忙取来薄被为她盖好，握住她滚烫的手腕，在她耳畔低声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玉涵，再撑片刻，解药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