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夜（六）莫测

他们在走廊上一气狂奔狼烟四起，巨怪在身后嘶吼着追赶败坏气急，笨重的身体碾过墙壁撞碎画框，画像里千奇百怪的人物尖叫着逃窜一片狼藉。

好一场大戏。

甘卿很想消消停停坐下来磕瓜子看戏，可惜她身在其中，不幸还是个主演。

本来不至于如此狼狈，她就算解决不了皮厚耐造的巨怪，脱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两个猪队友，完美地扼杀了她“事了拂衣去千里不留行”——俗称跑路——的可能。（注1）

这他妈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甘卿吐完槽，一低头躲过一截做抛体运动的木头，再一抬头，前头一道墙封死了去路。

哦豁，这下更疾苦了。

甘卿一掌拍在侧面墙上，借力一个旋身，竟然迎着巨怪冲了上去！

哈利愣愣地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猝然回头，一时怀疑自己又忘了戴眼镜。

因为甘卿消失了。

他没来得及出声，甘卿就出现在了巨怪面前。

没人看得清她做了什么，这一刻，趿着人字拖的女孩仿佛身化鬼魅，虚无缥缈，又无处不在。

每个人都感到刺骨的寒意刮过自己脆弱的脖颈。

这可怕的感觉转瞬即逝，巨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已然空洞的眼窝里鲜血井喷。一枚细小的刀片插进它的眼睛，一直深入柔软的大脑，冰凉的金属阻绝了一切生命的可能。

甘卿后空翻轻巧落地，漫不经心回头一笑。她眼角溅了一滴血，突然就成了惊心动魄的妖魅。

然后笑容受潮变质裂开了。

赫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盥洗室，不顾一切地向这边跑来，而就在她头顶，一盏沉重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甘卿冲了过去，像要抢救一个即将落地的煎饼果子。

可是来不及了——

两句咒语同时响起，罗恩和哈利拔出魔杖，撑住了吊灯。

甘卿一把揽住赫敏，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在她们身后，吊灯终于砸下，晶莹剔透的水晶碎了一地

她转过身来，向哈利和罗恩一鞠躬。（注2）

赫敏也很认真地道谢，她脸色苍白，显然心有余悸。

甘卿听了虽然后怕，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清楚赫敏。赫敏仗义，让她躲起来看别人出生入死，她是做不到的。

于是甘卿用力抱了抱小学霸。差点被吊灯砸到，这大过节的，吓坏小姑娘了。

甘卿又转向哈利和罗恩。

罗恩很配合地张开手臂。

罗恩悻悻地垂了手，看得甘卿笑出声来。

哈利和罗恩面面相觑。

楼梯那边响起脚步声，听得出有三个人往这边赶过来了。

甘卿暗暗皱眉，实在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杀了这庞大的怪物。她身份尴尬，如果引起教授们的警惕，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她真的只是想安安稳稳混个日子啊。

赫敏突然拔出魔杖，“噗嗤”一声插进巨怪的眼窝，仔细地搅了搅，挑出那枚小小的刀片。

血溅在她手上，她却好像毫不在意。

赫敏拿纸擦掉刀片上的脑浆和鲜血，把刀递给甘卿，顺便抬手擦去她眼角那一滴血。

另外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甘卿倒是立刻淡定下来。

赫敏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对愚钝人群的不耐烦。

脚步声越发近了。

麦格教授出现在转角，紧跟着是那个油头黑发教授，还有另外一个裹着头巾的教授，看到满地的血迹，脚一软就倒了下去。

上戏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赫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扑到甘卿肩上，单薄的肩膀脆弱地颤抖。1

甘卿被迫扶着她，脸上带着气急败坏，细看还有一丝掩饰不了的无奈。

而哈利和罗恩呆站在一旁，一副反应不过来的迟钝样。

这场面，落在匆匆赶来的麦格教授眼里，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愤怒、失望、庆幸和后怕交织着，把她搅得浑身发抖。

赫敏发出一声抽噎，又生生地止住了。

她低声说，慢慢离开甘卿的肩膀，无地自容地垂着头。

空气似乎变稠了，像汤里黏糊糊的海带，粘在舌头上。

她捂着脸又哭起来。

麦格教授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

赫敏的头低到了胸口，现在她估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甘卿也想钻进去。小学霸觉得被开除比死还难受，现在却为了她冒这样的险。甘卿自认当不起这样的深情厚意，她有点无地自容。

赫敏从指缝里看了她一眼，努力止住剧烈的抽噎。

后面的油头教授嫌弃地看着赫敏，弯腰看了一眼巨怪的尸体。

麦格教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斯内普不甘示弱地回视。

麦格教授平静地移开目光，显然是习以为常。

她再次看向几个惴惴不安的学生。

几个人听了，忙不迭就要溜出去。

企图隐身的甘卿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