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以及学霸给我开小灶）

接下来几天，甘卿再也没找到游手好闲浪费生命的机会。

麦格教授倒没有把她变成蟑螂，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逃脱被学习碾压成遗像的命运。

除了天书一样的课本和作业，每天晚上，她都要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誊写堆积如山的书稿和文件。那些文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与文物级的灰尘缠缠绵绵，誓要手拉手一起走，谁先消停谁是狗。

麦格教授就坐在对面，要么埋头写她的变形术论文，要么一言不发注视着甘卿的字迹爬上羊皮纸，脸板得能直接拿去厨房当菜板。

甘卿看得出来，这严厉而天真的教授一定正后悔给了她祸害珍贵文件的机会，恨不得立马收回成命，把她丢给费尔奇去擦那几公顷的地板。

甘卿其实也很冤枉。她高中肄业，学历本来就跟花钱买的一样，更别说这么多年下来，提笔写字像上辈子的事，字迹自然深得郑板桥和怀素的真传，不但潦草得出奇，还大小不一，高低不齐。

真是一翻船成千古恨，不但失去了咸鱼的资格，字迹还要被拖出来反复鞭尸。甘卿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揉着一头乱发，突然很想叹气。

一口气没叹完，钟敲八点，十二个小仙子依次飞出，悬停在她们上空扇着透明的翅膀，弹起竖琴，嘤咛歌唱。

她说完，惊讶地挑了挑眉，因为麦格教授竟然笑了。

甘卿背后一凉。

可是麦格教授还是笑着。

直到出了办公室，甘卿还是恍惚不已。麦格教授不是被鬼上身了吧？重要角色性情大变，有点可怕啊。

正浑浑噩噩，视线里掠过一团褐色，下一刻，她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猝不及防狼狈起飞，她倒也不慌，不知如何凌空动作，轻轻巧巧落了地，借力一撑，稳稳接住那褐发的罪魁祸首。

厚重的书本在她们周围散落一地。

赫敏匆匆收拾起地上的书，甘卿很自然地接过来一半，跟着往图书馆走去。没走两步，赫敏突然停住了，甘卿差点撞在她背上。

赫敏一听也惊，催着她把情形讲了一遍，听完却笑起来。

说话间走到图书馆。

自从发现甘卿在变形术上的天赋，赫敏就为她制订了明星出道般严格的学习计划，一三五读书，二四六实践，星期天……就连嗜学如命的赫敏也承认，星期天需要放松一下，比如看看《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你管这个叫放松？甘卿发出绝望的质问。小学霸的回应是翻了个白眼，好像面前是一只挥舞着木棍的巨怪，无法用人类逻辑进行沟通。

说归说，甘卿还是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堪称残酷的压力。形势比人强，魔法上线之后万木春可就没那么大用处了，想安安稳稳混日子的人，得有点新手段。

寒芒如雪的刀是刀，锈迹斑斑的刀也是刀。即使褪去了少年锐气，随波逐流不问归处，她也不会放任自己成为弱者。

图书馆很安静，沙沙的翻页和书写声，偶尔有一二低声的交谈。

甘卿在翻译器的帮助下吃力地写（其实是胡扯八道）黑发教授斯内普的三英尺魔药论文，赫敏则读着一篇新近的变形术论文，一边记下要点，预备讲给甘卿。

她们直到闭馆才离开，甘卿把赫敏连同那座“书山”送回格兰芬多，自己回了麦格教授的书房，跟教授道晚安后关上门。

关门的时候她有一丝丝愧疚，要背着麦格教授违反校规——尤其是她刚取消了自己的禁闭——的确是该愧疚一下的。

晚饭时她听到一个白金发的男孩来向哈利挑衅，约定午夜决斗。赫敏也听到了，当即冲出去阻止。甘卿却不打算那么做。

这帮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呢，倒先学会了有事没事互相抖狠。劝是劝不住的，十来岁的有哪个听得进劝呐。倒不如自己跟去看看，省得真出了什么事。

十一点半，甘卿无声无息地下了床，贴在门板上，听到主卧传来轻而平稳的呼吸声。

很好。

她开了门，向着奖品陈列室的方向，幽灵一样飘出去。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三个，不，四个人。从同一个方向来，难道那几个小崽子在路上和好了？这可比麦格教授在大排档上撸串更难以想象啊。

他们走近了……甘卿靠在一只大奖杯后面，侧身扫了一眼。

哈利和那个红发雀斑男孩走在前头，后面却不是那些斯莱特林，而是圆脸的纳威，和……赫敏？

小学霸不会是中邪了吧？半夜不睡出来违反校规，万一被抓住，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甘卿已经开始想象小学霸站在麦格教授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画面，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那四个人却没有她这么悠闲了，他们不安地打量着四周，焦躁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他们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几个小孩儿差点跳起来。

哈利用口型对同伴们说，率先轻手轻脚向外跑去。

门口凭空出现一个人影，纳威吓得坐倒在地，赫敏一把捂住嘴。

她拉住赫敏，悄没声开始狂奔，其他人紧跟在后面。

她早计划好了，要在被抓前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是几乎不可能的——考虑到赫敏吓得冰凉的手掌，纳威跑三步绊一跤的平衡力，和红发男孩罗恩鼻子上大珠小珠的汗。哈利倒是显得游刃有余，似乎逃跑是家常便饭，这她可没料到。

最好的办法是就近躲起来，挨到费尔奇离开。甘卿这几天注意到，所有人都有意无意远离四楼的走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立马选择了那里。

可她没想到，费尔奇作为霍格沃茨学生最大的生命威胁，并不怕这条神秘的走廊。他们刚躲到走廊尽头，就听到费尔奇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几个人都像被无形的刷子刷了层熟石灰，脸色惨白。纳威已经发不出声，瘫软在墙边。

赫敏不知哪来的力气，从甘卿手里抽出了手，一把推开纳威。

走廊尽头上锁的门应声而开。几个人一拥而入。

他们都不敢出声，贴在门上屏息听着。费尔奇靠近了……费尔奇四处打量……费尔奇走远了……

他们大松一口气，靠着门滑到地上。

的确，头顶有不明液体成串地滴落，带着令人不安的腥气。

甘卿迅速扫视这个空间。

像个废弃的教室，地板中间有个活板门，但更显眼的是站在上头的那个东西。

一头，不，是三头……

甘卿混乱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她看到了什么。一条有三个头的巨大的狗，正站在他们面前。

四个爪疯狂刨着地，三个头震耳欲聋地吠叫。

小孩儿们都还在呆愣愣看着，甘卿已经反应过来。

她踢开门，用力把他们推了出去，闪到外面甩上沉重的木门。

咔哒一声，门重新锁死，大狗还在门后疯狂地汪汪叫。

甘卿突然笑起来。隔着门听，狗叫声一点也不吓人，甚至……挺萌的。

赫敏惊魂未定地瞪着她。

不得不说，小学霸嘴上功夫能独步武林，就这一通突突突，练过贯口的也比不上。（注1）

她本来能一直这么稳定发挥，如果甘卿没有在她脑袋上狠狠呼噜一把，将“乱蓬蓬的褐发”变成“一堆褐色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不规则线条”。

赫敏一下子涨红了脸。

赫敏还想说什么，甘卿又在她脑袋上呼噜一把，她便立竿见影地闭了嘴。

直到被甘卿送回公共休息室门口，赫敏才又开了口。

甘卿笑了笑，独自回了二楼。以她十点睡六点起的习惯，撑到现在早已摇摇欲坠。

她倒在床上，立刻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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