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扶摇直上九万里

山外山茶楼后苑内，一袭素雅华服的赵瑟瑟姿态慵懒地倚坐在秋千架上，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黝黑的奶猫，小家伙很是乖巧，一点也不闹腾。

赵瑟瑟

赵瑟瑟（一面听着手下的汇报，一面百无聊赖地转悠着扇子，仪态娴雅，眉目如画）那边这么快就准备动手了？

会澜是，原定计划是半个月后，但李承邺在得知李承鄞不日将在丹蚩与曲小枫举办婚礼，就决定把计划提前到五日后。西境安护府的兵马粮草均已准备妥当，只待时机成熟。

赵瑟瑟（轻笑一声，悠悠开口）高显倒是难得如此配合这位宣德王，可惜都是千年的狐狸，而铁达尔王的首级只有一个……

会澜阿瑟说的没错，鹬蚌相争，再加上西洲那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明远公主、化名柴牧的陈征以及顾家遗孤顾剑，李承鄞怕是要熬出头了。

赵瑟瑟踩着无辜者的尸骨获取来日复仇的筹码，倒也算不上嬴。

会澜（深以为然）要不怎么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在深宫里长大的孩子，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赵瑟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来自身边人的算计最是令人措手不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未尝是件好事，可惜啊可惜……

会澜潜龙使中安插有玄部的人，我们需不需要……（听出她言辞间的惋惜之意，沉吟片刻却欲言又止）

赵瑟瑟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拥有绝对力量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智计谋略，凡事不够警觉，一味偏听偏信不加以查证，即便没有李氏，他日也会有周氏吴氏郑氏，匹夫之勇注定走不长远。

说实话，赵瑟瑟实在想不明白丹蚩王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李承鄞编造的假身份，就因为他是外孙女带回来的乘龙快婿还是顾小五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忠肝义胆太过迷惑人心？

正所谓兵不厌诈，两军交战的铁血沙场尚且有可能混入奸细，更何况是个来路不明的豊朝商人？如果铁达尔并非有勇无谋之辈，那只能说，剧情的不可抗力还真是，呵！一如既往的强大……

赵瑟瑟一旦出手，潜龙使那边查到蛛丝马迹不过时间问题。过早地暴露于人前，对我们山外山来说毫无益处，静观其变即可。

会澜（是了，在这波诡云谲的上京，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底牌。阿瑟经营了十多年，山外山茶楼才有如今旁人即便有心撼动也少不得自损八百的情报网，因为多余的恻隐之心损兵折将，不仅得不偿失，还有可能寒了一众部下的忠心！）

会澜（跟阿瑟的深思熟虑比起来，此番到底还是考虑欠佳，果然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会澜（抱拳单膝跪地，面上除了思虑不周的羞惭，更多的是敬佩与坚定）还是阿瑟思虑周全，会澜稍后自去戒堂领罚。

赵瑟瑟（知道这丫头素来性子犟，也不开口阻拦，只叹了口气）罢了，领了罚别嫌麻烦，玉骨霜用完了记得到药堂拿。

会澜（巧笑嫣然）嗯，阿瑟放心，我最怕疼了，绝对不会让自己受罪。

赵瑟瑟（抽了抽嘴角，说得好像当初那个一身染血还非得提刀追上漏网之鱼并亲手砍死的狠人不是你似的）

会澜对了阿瑟，楼里女先已经将《爱殇》背得滚瓜烂熟，就差登台了。

赵瑟瑟（垂着眼眸，梳理奶猫毛发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这部话本的评书就从明天开始，最好在西洲九公主抵达之前传遍整个上京。

赵瑟瑟

会澜（愣了愣，继而执扇一笑）妙哉妙哉！属下倒是十分好奇，经历了背弃利用，那位九公主是否会如玛尔其玛一样做出同样的选择。

赵瑟瑟爱之深恨之切，不是谁都有孤掷一注的勇气和断情绝爱的决心去面对残酷，报仇雪恨。

赵瑟瑟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懦弱愚善逃避现实之辈古往今来比比皆是，且看着吧。

赵瑟瑟（抬眸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倘若易地而处，阿澜会怎么选？

会澜这还需要选吗？（眸光一凛，咔嚓一声徒手掰断了手中犀牛角制成的折扇）不把对方折磨到怀疑人生，深切领悟一死了之是这辈子最大的奢望，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会澜狼心狗肺的渣男不需要被原谅，我的任务就是送他扶摇直上九万里！

赵瑟瑟（噗嗤一笑）不错，颇有我们山外山杀伐决断的风范～

会澜那必须的！

金桂飘香，秋风送爽，如今正是吃蟹赏菊的好时节，奈何此时此刻，休沐的赵士玄正在自家别院大片大片的桂树林里专心致志地采摘桂花。

原因无他，文吃也好，武吃也罢，赵瑟瑟对螃蟹这种历经千幸万苦才能吃到那么一丁点肉和蟹黄的食物一点也不感兴趣，简单来说就是吃得不过瘾又嫌麻烦。再加上就算别人体贴剥好的蟹肉蟹黄她也是一概不碰，因此作为二十四孝妹控的赵士玄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打起了桂花糕、桂花酿的主意。

赵瑟瑟（百无聊赖地坐在桂花树丛旁边的大石头上，双手托腮望着不远处辛勤劳作的哥哥，心底既无奈又好笑）我说哥哥啊，你还真把我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不成？

赵瑟瑟

赵士玄卿儿，就算你不爱红装爱武装，也改变不了是女孩子的事实。

赵瑟瑟嗯，所以呢？

赵士玄所以有什么活我来就行，你只管在一旁看着，累着就不好了。

赵瑟瑟（论有一个选择性忽略本小姐力能扛鼎的哥哥是种什么体验，答案就是，哥啊，想不到你还有当老妈子的潜质……）

赵瑟瑟行吧～（扫了眼一旁装得满满当当的几个箩筐，忍不住提醒道）哥哥差不多就得了，摘这么多桂花，你是想让我吃撑了以后再也不想听到“桂花糕”三个字吗？

赵士玄（摇头否认）没有啊，桂花糕只用一小部分，大部分是用来酿酒的。

赵瑟瑟哦～原来是嘴馋了，早说嘛！（笑弯了眉眼，眼下卧蚕月牙似的，格外好看）

赵士玄（见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坛酒，一时间忍俊不禁）什么时候挖出来的？动作够快的啊～

赵瑟瑟嘿嘿，在哥哥吩咐人拿箩筐的时候。怎么样？喝不喝？

赵士玄知我者妹妹也～

很快，两兄妹就在附近的凉亭里大口喝酒吃肉，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迈不羁。

赵瑟瑟哥哥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老是皱眉未老先衰事小，娶不到媳妇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赵士玄你啊～（无奈一笑，抬手点了点妹妹的鼻子）总是这般老气横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弟弟。

赵瑟瑟欸，真乖～（伸手摸头）

赵士玄唉，卿儿这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厚脸皮也不知道随了谁，真真是……

赵瑟瑟（眨眼睛）让人又爱又恨？

赵士玄行吧，你说的都对～

赵瑟瑟（眼珠一转，不给他再次转移话题的机会，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前几日接待西洲和亲使团的差事很是顺利，那哥哥烦心的应该不是礼部事务。

赵瑟瑟总不会是因为陛下宣布西洲九公主即为未来太子妃人选后，又特意表露出的赐婚意向吧？

赵士玄（未曾料到她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悠悠叹了口气）卿儿当真一点也不担心？翊王……呵！（笑得嘲讽）那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赵士玄比起这段时间几乎被世家小姐拿唾沫星子淹死的苟不礼，心狠手辣背信弃义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赵瑟瑟噗……（险之又险差点被桂花酿呛到）原来哥哥也喜欢山外山的评书啊！苟不礼确实人如其名，和他一比，憨态可掬的狗崽子简直不要太可爱！

《爱殇》自从在山外山登台传播后，不到三天就风靡整个上京，受欢迎程度令人咋舌却又在意料之中。毕竟但凡从山外山流传出来的话本，题材立意之新颖，剧情起伏之跌宕，结局反转之精彩，可谓是牢牢抓住了一众文人墨客世家公子小姐的爽点。这也是山外山茶楼除了茶艺调香声名远播之外，评书亦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主要原因。

自诩情深却踩着挚爱至亲尸骨上位复仇的苟不礼自然就是隐去了真名的渣男李狗子，背负着血海深仇一夜成长后假装失忆和亲实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伺机搅弄风云的玛尔其玛则是现实里软弱又恋爱脑的曲小枫。

艺术源于生活，然生活却不仅仅只是艺术那么简单，有勇气挥剑自刎却没有决心痛定思痛报仇雪恨，何尝不是另一种怯懦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