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爸妈吵架,两人的关系挂在离婚的边缘摇摇欲坠。妈妈带着程新叶来到昱城,程新叶快满十岁了。
曾经程新叶拉着爸爸的手追问他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那时妈妈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爸爸告诉她,他和妈妈已经认识十八年了,从高中就认识了。
爸爸又对她说:“你妈妈容茵她就像艳丽的玫瑰花,雨过天晴后的彩虹。”
说这些话的时候,爸爸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书房的门,隔着镜片的眼睛,熠熠闪着光。
爸爸还说,小新叶以后也会找到自己人生中的彩虹。
可是,几年之后,爸爸亲手丢弃了曾经视为珍宝的彩虹。
二十年的相识、相知、相守,到头来终究不过一场情空付。
爸爸对妈妈提出离婚,说他们没办法继续一起生活。容茵泪流满面,她没有反对,强势要把新叶带走。
爸爸不肯,低头询问新叶的想法,新叶早就哭得不成样子,却还在不断地哀求他们别放手。
可是小孩终究无法改变大人的决定。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们不再一起出门,不再在对方面前展露笑容,不再愿说一句多余的话?
很久很久以前了。
爸爸说,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够结婚,一起生活。他们明明也是相爱的两个人,那为什么要分开?
容茵把她挡在身后,当天就去办了离婚。
伤心欲绝的容茵带着她从连安来到迟杨,发誓从此再也不回去。
临走时爸爸塞给她一封信,她万分舍不得爸爸,可她好像放弃了挣扎,安安静静地拉着容茵的手,一声不吭。
对于迟杨,新叶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与它打个照面,就因为水土不服生病了,开始反复发烧,反复呕吐不止,容茵意识到事情的反常,新叶已经发烧第四次了。
被送到手术室的那段路上,一片头痛欲裂的朦胧之中,她看见妈妈满脸泪水亲吻她的额头,悲伤又急切地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新叶,新叶。”
妈妈只有你了。
没有精致体面的妆容,黑眼圈之上是一双写满担忧的眸子。
进手术室之前,一旁的护士姐姐轻轻拍了容茵的肩膀:“您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只是一个抽骨髓的小手术,时间不会很长。”
会很疼吗?
意识再次苏醒是在手术时,她趴在手术台上,感觉到被几只大手按住不能动弹,随后一根很粗的针管刺进后背的脊椎骨。
手术完还不能够转入普通病房,新叶的意识仍是模糊的状态,妈妈在门外透过玻璃正看着她,她在心里对容茵笑了笑,可惜她看不到。
做完手术的那天晚上只能趴着睡觉,不能靠枕头,容茵给她擦汗,拍背,在她的床前坐了一夜。
第二天新叶醒来已经是在普通的病房,余光可以看到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轻轻咳了一下,发现自己可以发出声音,只是浑身没有力气,用小拇指触碰妈妈的手臂,妈妈就醒了。
“新叶,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容茵拖着新叶的背让她坐起来。
新叶感受了一下,缓缓摇头。
新叶的床位靠窗,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世界,在迟杨,八月初正是炎热的日子。
但在这个小城,天空万里无云,透过空气看不到热浪的涌动,就连在没有空调的病房里,穿着长袖仍是一片阴凉,像是被大树的阴影笼罩。
病房的楼层不高,新叶可以看到医院楼下就是一个十字路口,此时大概是车流高峰期,鸣叫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似乎还能听到街上行人的说笑声。
“新叶,医生来了。”一旁容茵的声音拉回新叶的思绪。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抱着病历本带着一名年轻的护士站在新叶的床前,医生低声询问着她是否有不舒服。
护士执起她的右手给她扎针,写着看不懂药名的三个透明塑料瓶被挂在一旁的支架上,凉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向上攀爬,好像又冷了一些。
“医生说这两天你低头颈椎骨会疼,你看看会疼吗?”容茵提起包准备去缴费。
新叶微微低下头,感受到颈椎骨传来的酸痛。
她点点头。
“等你不疼了,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大概一周左右吧。”
“程新叶,你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妈妈,我心情不好。”
容茵只能微微点头,心中苦涩蔓延,仓促地抓紧手里的包。
等到容茵离开,新叶又开始望着窗外,没有一朵云和一只鸟的天空就像现在的生活,无聊透了。
想起以前的夏天爸爸给她买的香草冰激凌的味道,她的鼻子开始发酸,但是怕妈妈难过,她又把眼泪忍了回去。
真是一点儿也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