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粘稠油脂,死死糊在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那些早已腐烂发霉的内脏碎片强行塞进肺里。城市死了,只剩下这具庞大、丑陋、散发着恶臭的遗骸。断壁残垣犬牙交错,指向灰蒙蒙、毫无生气的天空,像巨人折断的肋骨。废墟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一点刺目的白——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属于某个活人的东西。
我——黄明昊——靠在银行那扇早已扭曲变形、布满干涸污渍的防弹玻璃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磨出的毛边。目光掠过门外那片被死亡统治的寂静街道,落在门内。空气里弥漫的灰尘,在从破窗斜射进来的惨淡光线中,像一群迷路的幽灵,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坤哥,给点活水呗?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范丞丞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整个人瘫在布满灰尘的大理石柜台上,两条长腿耷拉着,像两根被抽了骨头的软面条。那张帅脸此刻皱成一团,写满了“生无可恋”。他晃了晃手里那个瘪下去的水壶,金属外壳磕碰着冰冷的柜台,发出空洞的“哐当”声。
柜台另一边,蔡徐坤正微微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他站得笔直,像一棵修长的水杉,周身有种奇异的宁静。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拢。空间似乎在他指间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一小股清澈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小蛇,凭空蜿蜒而出,带着细微悦耳的“汩汩”声,精准地注入范丞丞递过来的水壶口。
水流稳定、纯净,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弱的亮光。那水仿佛不是来自这个污浊的世界,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洁净感。蔡徐坤的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流畅,鼻梁挺直,连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角,都透着一股子沉静的温柔。他右手下意识地轻轻拂了拂自己左臂的衣袖,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似乎要将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省着点喝,丞丞。” 蔡徐坤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他操控的水流一样,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轻易地填满了空旷的大厅,“找到下一个干净水源点之前,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口粮了。”
“知道啦知道啦,坤妈!” 范丞丞立刻满血复活,拧紧壶盖,宝贝似的把水壶塞回背包侧袋,动作麻利得像只护食的松鼠。他随即挺直腰板,指尖“啪”地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缕细小的橙红色火苗应声在他指尖活泼地跳跃起来,像只顽皮的小精灵。“嘿嘿,关键时刻还得靠我的‘焚天圣焰’力挽狂澜!坤哥你那点水,也就润润嗓子还行……”
他后半截的豪言壮语被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嗤”给打断了。
声音来自大厅角落。朱正廷背靠着巨大的、早已被撬开的保险库厚重门框,正闭目养神。他双手抱胸,姿态放松,仿佛只是在小憩。但他脚边,几根纤细坚韧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绿色小蛇,正悄无声息地从布满灰尘的地砖缝隙里钻出来,蜿蜒缠绕在他脚踝周围。其中一根藤蔓的尖端,极其人性化地向上翘了翘,那声“嗤”,正是它发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对范丞丞言论的无声嘲讽。
范丞丞脸上耍帅的表情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悻悻地收回了指尖的火苗,小声嘟囔:“老朱你这藤蔓成精了是吧?专门拆我台……”
朱正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温润如玉:“安静,丞丞。保存体力,别浪费在无用的炫耀上。薇薇在探路,别干扰她。”
他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信赖和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