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对视,隔了半个世纪。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两个女孩相望,一个还在蹲着,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女孩的模样一如当初,只有衣服变了。她的眼睛仍像黑宝石一样黑得纯粹,瞪大仰视着你的时候宛如一只懵懂可爱的猫,让你不自觉就在她的眼神攻势下失了心跳。
她还是这样可爱又漂亮,让人心软心动又不自知。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盈满了眼眶,眼前人的可爱身影都被模糊。
心脏仿佛在对视的那一秒暂停,随后就要跳出皮肉,像是在说,我终于见到你。
嘴唇变得干燥,她咽了咽口水,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和眼泪,她甚至忘了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脑子里只有久别重逢的经典小说台词——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你还记得我吗、你是否真的忘了我。
想象中所有的浪漫重逢,都不如此刻,真真切切的相见。
沈辞九“你……”
刚说出的第一个字就带着哽咽的声音,喉咙被人掐紧了一样紧绷滞涩。
旬儿歪歪头,抬头看这个奇怪的人。
旬儿“你能看见我吗?”
沈辞九“……”
情绪在沉默中爆发,思念和沉寂许久的喜欢如潮水汹涌,她整个人溃不成军,连开口说完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已经得到答案了。按照凉宫兮子的性子,如果还记得自己的话,早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会亮起眼睛扑上来,像猫见到终于回家的主人,开门就扑过来撒娇埋怨。
泪水沾湿脸庞,她早已泪流满面。
赤根葵坐在前面,被她的动静吓住了,担忧地询问,但她的眼睛只紧紧盯着一个地方——八寻宁宁的脚边。
沈辞九咽下喉咙里的呜咽声,只摇头回应赤根葵的关心。她视线紧在旬儿身上,良久。
绽开一抹带泪的笑。
用口型对着她说:好久不见。
我很想你。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还记得你。我仍然记得街角边的第一次相遇,还记得你缩在一边、用渴望的眼神悄悄看着那家手作包子铺,还记得你总是躲在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小心翼翼捡拾别人吃剩下的半块面包。
你发现我的目光,警惕看着我,但我小心对你发出善意和邀请,我愿意给你所有我房间里囤着的零食,但你默不作声,如同一只在外流浪总是被人欺负而不愿相信人类的幼猫,有点凶狠,又有点可怜兮兮的渴望。
我让你不要走,匆匆跑回家塞上一大袋食物就往你这里赶,在我以为你不信我已经离开的时候,我又在另一个墙角暗处看见你,还是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而你竟然真的还在那等我。
我把食物小心扔给你,你接受了,我试图劝诫你,让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待在外面,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但你说出了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你说:我没有办法,没有人接受我。
对着你那张脏兮兮的紧张的小脸,我突然想起读书时的一句“何不食肉糜”,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很可笑。
那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我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的女孩心软。
我想带你回家,但我也只是暂时来这里留学,父母没有让我长期留在这里的打算,我居住的地方不过是亲戚家的房子,我不能做主。
我只能带你开家附近宾馆的房间,留下钱希望你能多住几晚。
你身上没有干净的衣服,于是我在第二天放学的路上为你多买了几件,带去房间给你,你带着眼泪拒绝我说不要,但我执意给你,你也只能收下。
你忍不住哭着和我说,从来没有人对你这么好,你问我为什么,我说可能是你看起来和我妹妹一样大,但其实我没有妹妹,为什么帮你就连当时的我也不知道原因,不过后来我知道了,或许是你独自生存照顾自己的倔强和那一分小心打动了我。
那是我和你的第二次见面。
后来因为我家里的原因需要回到原来上学居住的地方,我离开了,走之前和你告别,你抹着眼泪送别我,单薄的小身影又站在了黑暗的墙角,躲着自己的身体只露出眼睛目送我离开。
那一刻我突然也很想流泪,我恨不得跳下车告诉你我不走了,但我不能,我没有办法干预父母的决定。
那一天我也知道了你为什么会流落街头,因为你的发色暗含诅咒,人人扬你不详。你没有人喜欢,你被人排斥,被人厌恶。
唯一爱你的父母早已逝去,属于你的房子被亲戚霸占,不喜欢你的他们把你赶出来,只给你一点钱让你自生自灭。
你无助哭喊,却无人帮助,在外只有白眼和驱赶。
所以你学会了隐藏自己,你依靠自己的才智躲去了外面的危险。
我的家庭还算富有,我以为我给你留下的那笔零花钱可以让你短暂的过一段起码不愁吃穿的生活,但离别的那一面,我看见你又穿上了那件破旧的衣服。
你又要回归黑暗里了。
我好像透过你的那双眼睛看到第一眼见到你时的样子,你又会咽下眼泪和委屈,做回那个独自与生存斗争的倔强的自己。
我忽然起了很强烈的愿望,我希望我能留在这里,我希望我能陪伴你。
第四次见面,我说服了我的父母,我如愿转学回到了海鸥学园,并在这里租了一个房子,我能把你带回家了。
我兴冲冲地去找你,却没有找到。我在心里想象着你会在我不在的时间里遭遇了什么,心里彷徨又难受。
在恐惧和害怕中,我又与你相见了,你身边还多了几个好朋友,他们把你带了回家。一个叫柚木普,一个叫柚木司,还有一个叫——
九条南。
沈辞九抬手擦去脸上的眼泪。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还记得你。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们,也没关系,我们还记得你。
凉宫兮子,不,旬儿。
我们好久不见。
沈辞九从书包里掏出一把随身带的糖,递给旬儿,蹲下身小声说道:
沈辞九“我叫沈辞九,你可以从现在起记住我的名字。”
舞蹈室里的旬儿姑娘。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