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宽没想到自己表现得如此明显。
“我……”他一时语塞,未曾料到小姑娘会专程哄自己。
少年脸颊染上霞光,绯色一路蔓延至耳垂,墨色浓睫颤了颤,像蝴蝶停驻时偶尔翕动的翅膀。
“郎君,”他又听她轻声道,“委屈就要说出来呀,万一我没察觉怎么办?”
“这算什么委屈,”王宽眉梢舒展,含着说不出的暖意,“我相信你。”
因为相信她,所以对方的一切挑衅,都毫无意义。
少年身穿粉色衣袍,毛绒绒的灰领贴着双颊,衬得他眉眼温润,干净清朗的书卷气被静水深流的人夫感中和,整个人像一颗莹白透亮,甜得浓郁的荔枝果实。
若不是偶然有人路过,她定要啃上一口。
王宽同样感知气氛微妙,也因同样的理由克制下来,转移话题道:“前方的营帐安静许多,应当是他们存放辎重的地方。”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传出谈话声。
“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买卖,你要实在没地方去,若不嫌弃,可以到我这边,帮我管账。你不是说,最喜欢的就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悠闲日子吗?”
“嗯。”
“其实我也喜欢。”
“可我已经残了。”
“没事啊,文少说我心智低幼,算起来,我也挺残的。你看,我们都残了,就、怪合适的。”
“这个衙内,”他们已经听出里面是韦原和楚袅,笑着感叹,“还挺会安慰人的。”
帐中还在继续。
“你那买卖赚钱吗?”“挺赚的。”
“天天吃肉也行?”“那当然了。”
“可我不太会管账啊。”“无所谓,可以找账房,你挂个名字就行。”
“那合适吗?”“当然合适,你可是女主人,咱们到时候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到处游山玩水,想多开心就多开心。”
“听着真好。”“那就说定啦!”
“好啊。”
帐外两人相视一笑,刚要离开,便神色微凝,察觉氛围突变。
他们听楚袅用疑惑的语气说道:“这把戟,我好像见过。”
王宽闻言,瞳孔骤缩:“不好!”
下一秒,韦原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我也见过。”
“这是元昊的兵刃!怎么会出现在辎重营帐?”
“他一直藏在营内!”楚袅迅速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让宁令哥和野利皇后来贺兰山的!我们得提醒大家。”
然而,她要示警的存在已经站在帐外,与另外两人呈对峙之势。
西夏国君元昊,即便身穿普通士兵的盔甲,依旧气势凌人,压迫感极强。
他从容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将女孩护在身后,又扫了眼走出营帐,收到暗示想去报信的两人。
“别想了,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掉。”
“毕竟是自己的皇后,又是亲生儿子,为什么偷偷陪着来,因为我重感情。”他甚至一脸平静地讲了个冷笑话,不屑地哼声,“就像你们,两对亡命鸳鸯。”
此时,本该无人问津的辎重营默默围上许多士兵,都是元昊自带的亲卫。
楚袅知道逃不了了,转身朝韦原笑着说:“衙内,谢谢你,我这辈子从未听过,比刚才更让人欢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