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不过略坐了片刻,便要离去,我不过起身相送,远望着他的身影。后来我听镣子说,官家出了坤宁殿就觉得心口闷疼。
原本想去苗娘子那歇歇,可禾儿只说身上不舒服,便没让官家进屋。问了官家几次,他也不想自个儿回福宁殿,只叫了张先生陪着他走走。
那一夜可真难熬,四下里静悄悄的,能听到的不过是风掠过窗子的沙沙,和自己一时的叹息声。胸口好似堵着什么东西,如何都化解不开,挣脱不掉。天就是这样,你越盼着它亮它却偏偏不亮。
環儿为我点了几次的安神香,我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很乱,东想西想,总是又绕回到官家那句,“当真没有意思”。
怎么算是没意思,怎么又算是有意思,躺着实在是难受,我便靠在床榻之上,开始替自己可怜,什么时候曹丹姝也这样看重一个男人带来的那点情爱……
清晨環儿把窗子推开的瞬间,我才觉得喘过来气了,见外面有些飘雪,一心只想到外面去走走,得些畅快。我忽然想起几日前听宫人说起,坤宁殿东南角有几株腊梅开了花,就命環儿取了插花的瓶子,想着折几支梅花来装点,或许转移了精神,
只远见腊梅踪迹之时,我亦看见了他的身影。那天他着一袭素白衣袍,温润之外,更显单薄。
张茂则“娘娘,”
他远地见我就躬身行礼,
曹丹姝“平甫也是好兴致……”
张茂则“眼见这是一场大雪,娘娘穿得有些单薄了。”
環儿识得眼色,只说回去取披风。
待環儿走后,张先生略略往前走了一步,
张茂则“娘娘昨夜没睡好吧,”
曹丹姝“夜里风大直吹窗户……”
张茂则“官家昨夜也睡不着,直跟我说一时心急,对不住娘娘了。”
曹丹姝“茂则若是要替官家辩解倒也算了,我不气恼,只是伤心。”
张茂则“伤心官家下意识护着的只是张娘子,忘了娘娘心中的柔情与委屈。”
曹丹姝“茂则,你不必说了。”
因有一人懂我几分,心疼了我几分,心中的委屈更胜了几分。

张茂则“娘娘,那嬷嬷贾氏并非良人,官家不是不知,那张娘子的任性胡为官家也不是……”
曹丹姝“茂则不能再说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身份,胡说些什么!”
茂则向后退了一步,
张茂则“娘娘是国朝的皇后,是这世间的大女子,只是这背后的隐忍与思量,世人又能知道多少,官家又能知道多少?”
我不再他听说什么,只对他说,
曹丹姝“张先生,官家是如何信任你、重用你的不必我多说吧,万不可为了别的……”
张茂则“你是娘娘,是茂则心中敬仰的皇后娘娘……”
他说过便行礼离开,我也是日后才知道,下月他要去定州查看雪害灾情,这一去山高路迢,凶吉莫测,他怕与我再难相见,才把这话说得这样重,我才后悔起了没嘱咐他一句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