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悠悠传来几声脆响，楞过头的张知白才转过身去，是易之在倚在门前，脸上带着淡然的神情；“我吵醒你了？”，此时尽是轻柔的氛围；张知白随后摆手示意：朝桌子走去，紧接着拉了两张椅子，张知白沏水制茶的间隙，易之不紧不慢，两人与之对坐。
易之手提剑指，在滚烫的茶汤杯壁如勒符文，一边说道：“这茶是前一阵子新采的，喏，采自明幽山古壁上那株老茶树顶的嫩芽；改明儿带你转转。”易之饮起已然温热的茶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明幽山相信你也不陌生，带你去转转，若能得几点造化，也不枉费你之前的颓唐。”张知白一脸茫然，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另有所求，易之似乎有所会意，对着其茶盏另起虚指，随后摊手示意易之，面前碧绿茶汤在白雾氤氲里漾开一圈微光，诧异又略带几分欣喜地准备饮下。
“是温热地，这茶竟有如此芳香，人奇茶奇！”张知白目光灼灼的眼神落在张知白仍带着淡然的脸上：“前日得蒙大哥搭救，就猜大哥你修为不凡，只是素日不好开口，今日不想开口也得说，愿修后因，筑炼玄道，万望大哥成全小弟知白！”
“也好，也好！再好的东西，放着不用便是死的。”易之淡然一笑，“何况，你我本是前世有缘，贯世千秋，你我本该有此际会。”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张知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终是端起茶盏，却不饮，只垂眸看着茶汤中缓缓舒展的芽叶，“昨夜星辰昨夜风，休论昔日，今日，便只谈今日的事对么？大哥！”张知白话锋一凝。
这时壶内茶汤已然晾好，易之续好第二盏，放下壶，随后是默然的氛围，室内只余新茶清苦的香气。他等着易之的下文。
易之的目光掠过窗外，仿佛穿透云层，望见了某些张知白看不见的东西。他转回视线，唇角笑意未减，却添了几分深邃。
“茶中有真意，你既饮下，便是接了我这一脉的因果。”他指尖轻点桌面，茶盏中忽然浮起细碎金芒，如星子流转，“你求玄道，可知道‘玄’字何解？”
张知白凝神屏息，只见那些金芒在茶汤中勾勒出古老符文，赫然是方才易之刻在杯壁的图案。他福至心灵，脱口而出：“玄者，幽深微妙，通天达地。”
“妙。”易之颔首，“那我再问你，为何修行？”
张知白正要回答，却发现自己喉间仿佛被什么堵住。他愣怔片刻，忽然明白这是对方以无形之道在叩问他的本心。
易之不等他挣扎，已然开口：“修行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道。你颓唐半生，是因心有滞碍；如今豁然开朗，便是机缘到了。”
他忽然起身，袖袍无风自动。窗外云雾翻涌，竟隐隐有龙形流转。张知白这才惊觉，他们所在的茅屋不知何时已悬浮于云海之上。
“明幽山乃天地灵枢，那株古茶树是三千年明幽道人留下的仙种。”易之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处，“你方才饮下的，正是它这一甲子结的嫰芽再由幽泉和三千明火炼制。”
张知白只觉得体内有什么在翻腾，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越来越多的画面如碎片般闪过：烽火连天中，易之曾在沙场救他脱困于宿敌；月下竹林里，他们又是对弈知交；更多模糊光影里，似乎还有数不清的相遇与别离。记忆中俩人很久之前便认识了；很久之前的他犹如今日的他一般无二，以前看不穿他，现在也是，累世种种，刹那间一个念头：“遇见他是劫还是友。” 张知白不知道，不想看，不想听，不想说；他消化良久，只觉头脑晕厥。一幕幕也许是前世的记忆，他忽然心烦意乱起来。
易之抬手，一道金光没入张知白眉心：“这是‘太上玄元诀’，是你转世之前留给我传承，师弟，如今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张知白周身气韵流动，桌上茶盏有规律的颤动起来，在易之的施为之下，窗外云海灵气也随之窜动。
“师弟。”易之终于露出一个不同于往常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只见易之，在他面前挥袖一过，张知白心神一闪，温润的清响，只见茶汤缓缓落在他的茶杯，仿佛之前只是进入潺潺的茶梦。
茶香愈发清冽，仿佛不是人间滋味。张知白看着杯中自己倒映的面容，这一切如何不是梦呢，只见张知白气场流传，似乎是太上玄元诀，微弱的气韵一闪而过，终究不是以前的他，凡人躯体限制之下，又如何能重回之前的修为呢？
归来之后，真既是幻，幻既是真。冥陌间；又有几人识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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