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猎所那扇老旧的门板,在意大利人仓惶逃离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血腥。院内残留的硫磺味、焦糊气与淡淡的血腥尚未散尽,屋内却弥漫着另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抑。
莫凡被众人合力安置在紧挨着心夏的另一张临时床榻上。他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脸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身体表面的灼伤和撕裂伤在帕特农治愈法师柔和的白光下缓慢愈合,但更深层次的创伤——强行引动火山图腾之力对经脉的摧残、恶魔化过度透支的反噬、以及维苏威火山深处积累的地火煞气侵蚀——如同跗骨之蛆,让治愈的光芒显得杯水车薪。
小炎姬收敛了君主威压,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静静悬停在莫凡的枕边,周身流转的金色圣焰散发着温暖而纯净的气息,驱散着侵入他体内的阴寒煞气,守护着他灵魂深处那摇摇欲坠的火焰。
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灼地在这两张床榻之间来回。
一张床上,是陷入黑暗、油尽灯枯的守护者。
另一张床上,是沉睡不醒、体内封印着定时炸弹的被守护者。
包老头蹲在莫凡床边,布满老茧的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莫凡右手紧握的那块熔岩图腾碑。石碑上暗红与熔金的纹路此刻黯淡无光,如同冷却的火山岩,但包老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地脉之力,正如同涓涓细流,极其缓慢地渗透进莫凡残破不堪的身体,对抗着那些狂暴的反噬能量,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好霸道的图腾之力…”包老头低声自语,声音嘶哑,“这小子…简直是在玩命!身体像个破筛子,全靠这外来的地火和那小精灵的圣焰吊着命!”
唐月守在莫凡另一侧,紧抿着嘴唇,眼圈泛红,手中柔和的植物系治愈魔法从未停歇,试图抚平那些看不见的内伤。
而叶心夏那边,情况更加诡异。
负责守护她的唐忠,眉头紧锁成了一个疙瘩。他死死盯着心夏眉心那道由数位帕特农大贤者联手布下的、繁复玄奥的圣洁封印符文。就在刚才莫凡爆发、一拳轰飞西士顿,那股混合着恶魔煞气与火山图腾之力的毁灭气息席卷整个小院的瞬间——
唐忠清晰地捕捉到,心夏眉心那道原本稳定流转着神圣白光的封印符文,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火山熔岩般灼热气息的暗红流光,如同活物般,在那神圣的封印符文表面一闪而逝,竟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唐忠一直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但就是这一丝变化,让整个封印的气息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偏移。原本纯粹神圣的平衡被打破了,封印内部,代表文泰神圣血脉的纯净白光与代表撒郎黑暗诅咒之血的污秽黑气,似乎被那丝突如其来的灼热地火之力刺激到了,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封印的光芒虽然依旧明亮,却透出一种…不稳定的脆性!
“那石碑的力量…侵染了封印?!”唐忠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猛地看向莫凡手中那块如同沉睡巨兽般的熔岩图腾碑,又看向昏迷中眉心微蹙的心夏。这究竟是福是祸?帕特农最顶尖的封印,竟然被这古老的地火之力渗透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守在门口的赵满延脸色难看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枚闪烁着紧急通讯光芒的魔法徽章。
“出大事了!”赵满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刚刚收到的消息,帕特农神庙…被攻击了!”
“什么?!”包老头猛地抬头,唐忠也瞬间将目光从心夏身上移开。
“是撒郎的人!还有…杜兰克那个混蛋残留的势力!”赵满延语速极快,“他们趁帕特农刚刚经历星河山道被闯、伊之纱遗体被亵渎、高层力量分散追查的空档,突然发难!目标直指…神女峰禁地!据传…他们想强行唤醒或夺取伊之纱遗体残留的力量!现在帕特农内部已经乱成一团!”
“混账!”包老头猛地一拍大腿,气得胡子都在抖,“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趁火打劫!”
唐忠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帕特农遭袭,意味着能守护心夏、研究她血脉问题的高端力量将被极大牵制!而且,撒郎选择这个时机动手,目标真的仅仅是伊之纱的遗体吗?会不会…还有更深层的目的?比如…心夏体内那纠缠的、被封印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心夏眉心的封印。那道融入了一丝火山图腾之力的封印,此刻在帕特农动荡的消息传来后,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呼应,内部的躁动似乎…更加明显了?那丝暗红的流光,在圣洁的白光下,隐隐透出一种…灼热的渴望?
“帕特农求援了?”唐忠沉声问。
“嗯!”赵满延点头,“消息是殿母亲发的最高级别求援令!撒郎这次动用了隐藏极深的暗子,攻势极其猛烈,甚至动用了某种…禁术级别的黑暗诅咒,帕特农的防御结界被腐蚀得很严重!殿母希望…希望莫凡你拿能…”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莫凡,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让一个刚拼掉半条命、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人去支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莫凡微弱艰难的呼吸声和心夏封印符文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绝望的气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每个人的心头。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帕特农,一边是重伤昏迷的守护者和体内封印随时可能崩溃的心夏…他们被夹在了风暴的正中心,似乎无论哪一边,都看不到希望。
包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搐着,他看看莫凡紧握的熔岩图腾碑,又看看心夏眉心那带着一丝暗红的封印,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疯狂、极其冒险的光芒。
“妈的…只能赌一把了!”包老头猛地站起来,眼神锐利如刀,“老唐!你稳住心夏的封印!唐月丫头,全力维持莫凡的生机!其他人,给我护法!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老包?你想干什么?”唐忠心头一凛。
“干什么?”包老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决绝,“既然那破石碑的力量能渗进封印,说明它跟心夏体内的某种力量有联系!老子要把它塞进莫凡手里,再把这俩小祖宗的手连起来!用莫凡的身体当导体,用这石碑当钥匙,看看能不能借着帕特农那边的大动静,把这封印里纠缠不清的鬼东西…给老子捋顺了!要么一起活,要么…就一起完蛋!”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把蕴含着狂暴火山图腾之力的石碑塞给昏迷的莫凡?还要连接心夏?用莫凡残破的身体当能量通道?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被失控的力量炸得粉身碎骨!
“你疯了?!这太危险!”唐月失声道。
“危险?现在他妈还有不危险的路吗?!”包老头低吼道,“帕特农顶不住,撒郎腾出手来,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心夏!莫凡这小子现在就是吊着一口气,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他也熬不过去!横竖都是绝路,不如拼死一搏!赌的就是莫凡这小子的命够硬!赌心夏丫头命不该绝!赌这石碑…真他娘的是个钥匙!”
他不再废话,一把抓过莫凡紧握熔岩图腾碑的右手,强行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将那块沉重的石碑死死按在莫凡的掌心!同时,他抓起心夏冰凉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将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在莫凡同样布满伤痕的手背上。
就在心夏指尖触碰到莫凡手背皮肤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莫凡右手掌心的熔岩图腾碑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暗红与熔金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岩浆,疯狂流转!一股沉重、灼热、带着地脉咆哮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彻底点燃,顺着莫凡的手臂经脉,狂暴地冲向他残破的身体!
“呃——!”昏迷中的莫凡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暗红的血液混合着丝丝缕缕熔金色的能量喷溅而出!他体内的恶魔之力、空间之力、甚至小炎姬守护的圣焰之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的火山图腾之力狠狠搅动、撕扯!
与此同时,心夏眉心那道封印符文瞬间光芒大盛!圣洁的白光、污秽的黑气、以及那丝融入其中的灼热暗红流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水,疯狂地旋转、冲突、对抗!整个封印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神圣、黑暗与地火气息的混乱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点,轰然冲入了莫凡的身体!
莫凡的身体,成了两股恐怖力量碰撞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