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 就这样吧

七月十七，天还未亮，修智宸轻轻抽出垫在杨梦舒脑袋下的手臂。

唯恐吵醒床上熟睡的人，轻手轻脚穿戴好，悄然离去。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杨梦舒红肿的双眼，她时刻谨记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对他的关心拒之千里，恨不得画条楚河汉界出来，隔绝两人除合作之外的联系。

安慰关怀的话未出口，便会被她亲手筑起的墙格挡在外。

但他若也秉承着合作关系，两人就相安无事。

那就这样吧，趁她还未醒，当他没来过。

朦胧天色中，修智宸离开后，杨梦舒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一动她便醒了，但她还是装作熟睡。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的关切，她们两个只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有。

朱雀死了，那也只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她不能接受他的关怀，一旦接受了，便会渴望，渴望示好、关切、惦念甚至是爱。

然后生嗔痴，多妄念。

他曾说她是九天翱翔的凤，皇后之位就该是她的。

翱翔于天际的凤凰，怎能被世俗的情爱困扰。

他亦非池中之物，不该受情爱所累。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后位，与他并肩被载入史册、合葬皇陵，才能万世长存。

就这样吧，装作她未醒，装不知他来过。

两人都装作若无其事，下午齐炎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户部尚书程晓私自接触一个这几个月刚兴起的地下钱庄，盛隆钱庄，疑似挪用了国库的钱。

消息来源于大理寺，因为大理寺卿李宏深正在调查这个盛隆钱庄，而与盛隆钱庄来往的人员名单中，程晓的名字赫然在列。

修智宸震怒，这些时日以来，手底下的人频频出事。而程晓既然能做到户部尚书，也并非昏庸之辈。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怎能蠢到去挪用国库！

赈灾、防疫、清淤、重建，哪一样不需要钱，这种时候挪用国库，不是上赶着将全族的人头送到刽子手刀下吗！

正为程晓的事写信给周家呢，杨梦舒在书房外求见，齐炎连忙让路将人请进来。

杨梦舒绷着脸，语气有些急:“殿下可知驸马在查程晓？”

修智宸摆手让齐炎先出去，扶着杨梦舒先坐下:“此事夫人别管，夫人只管安心养胎，我去处理。”

杨梦舒哪能放心:“嫔妾如何能安心，这几个月咱们损失多少人了，户部尚书如此重要的职位，若再丢了，朝局形势对殿下就太不利了。”

修智宸迅速将剩余的写完，封上蜡让齐炎火速送去周家。

才安慰杨梦舒道:“早知那程晓贪得无厌，我留的自然有后手，夫人不必忧心。”

杨梦舒稍稍定心:“还有一事，昨日送到华安院的安胎药有问题，昨日事多，没来得及告知殿下。”说罢，便让玉莹端着那晚凉透的安胎药进来。

她每日的安胎药自配药开始就要检查，熬煮、盛汤的碗勺、送来的侍女再到进院都需检查，送到嘴边前还会再检查一遍。

昨日一路下来都没问题，但喝之前懂药理的刘嬷嬷却尝出了味道不对。

每个环节检查的人都不一样，就是为了防止被收买，但都没检查出来。刘嬷嬷说因为负责检查的都是药童，只能靠味道、汤色检查出里头是否有毒药或是落胎之药。

而这碗安胎药里加了活血化瘀的三棱，三棱无毒，主治气血凝滞之症。

但问题出在，孕妇禁用活血化瘀。

这碗加了三棱的安胎药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她就得滑胎小产。

修智宸面色紧绷:“夫人有孕的事未曾宣扬，这又是哪来的？”

为了将消息瞒住，安胎药都是直接在府中药房现抓了现熬，为防止脉案被偷看，也是单独存放。

后院不宁，就是他的无能。

现在这碗安胎药端过来，就是赤裸裸的打他的脸。

杨梦舒让玉莹放下安胎药便让她退出去:“殿下的内院还是殿下肃清，嫔妾可不管哪个妾室有何背景与谁关联，手伸到嫔妾院里来，嫔妾与殿下还如何合作？”

修智宸将人拉坐在腿上，虚环着她，大掌轻覆在她小腹上。俊美的侧脸贴在她肩上，眼神落在小腹的位置，低声道:“抛开合作，这也是我的孩子。夫人放心，后院里那些妾室，都比不上你和孩子。”

杨梦舒像木桩一样端坐，对修智宸的话没有一丝动容:“驸马最初不是走的纯臣路？先皇后出事他都无一丝动容，如今这是要拉程晓下马，帮三皇子夺嫡了？”

修智宸不管她在自己怀中如何板正，闭上眼请嗅她身上百合花香:“长平公主与老三毕竟一母同胞，驸马再如何清净自身，也无法置身事外，他帮老三也理所应当。”

杨梦舒:“父皇本就极为疼爱长平公主，对驸马也是多有看重，驸马若真帮三皇子，形势对殿下诸多不利。”

修智宸轻笑:“那就让父皇不那么看重他。”

杨梦舒了然:“需要嫔妾动手吗？”

修智宸在杨梦舒颈窝轻轻蹭了蹭，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不必，夫人只安心养胎，其他事自有我。”

没宁静一会，杨梦舒没待多久，还是离开了。

杨梦舒一走，修智宸便召来了府医。

府医一眼便看见修智宸眼中冰冷的杀意，连忙行礼，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修智宸靠在椅背上，垂眸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府医，指着那碗安胎药:“知道这是什么吗？”

府医这才敢抬头看一眼，看完后又迅速低下头:“奴才不知。”

修智宸面若冰霜:“这是你全族人的性命。”

府医连忙求饶，根本不知道因为什么就跟他全族扯上了。

修智宸没什么耐心:“夫人有孕是你号的脉，再无其他人知晓，你倒是解释解释，这碗加了料的安胎药，是出自谁手？”

府医抖如筛糠，哆嗦着上前检查，这才知道里头被加了三棱，一个劲儿的求饶:“殿下饶命，此药加了活血的三棱，寻常人有贼心只晓得朱砂、麝香之类，哪懂这些？此人定是位懂医理的人。”

修智宸冷笑:“所以说，谋害皇嗣是什么下场？”

府医将头磕得邦邦响:“殿下饶命，奴才发誓真不是奴才做的，奴才并未泄露出去！请殿下明鉴！求殿下饶奴才一命！”

修智宸懒得与他废话，办事不力就没有留着的必要。

命人将他带到暗室，灌铅。

所谓灌铅，便是将翻滚的铁汁由口灌入。铁汁温度极高，甫一入嘴便能将脸及喉咙烫穿，铁汁顺着一路向下，融化五脏六腑，再烫穿肚皮，血肉及铁汁混合着血肉焦糊味流出。

受刑之人被斜仰着固定在铁板上，受刑时极其痛苦。有的挣扎狠了，还能挣出半副血淋淋的骨架，下身四肢还固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