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2

七月流火的一场雨下来，上海立刻就显出了初秋的凉意。

沈星沉昨天听了承瑞贝勒拉的手风琴，很有兴致地在院子里拉了首莫扎特的《小夜曲》。

来送报的小报童站在院墙外，眼巴巴地看着沈星沉收起小提琴，从袋子里掏出报纸，和手里的捧着凌霄花骨朵一齐递给沈星沉。

沈星沉接过报纸就往回走，小报童相当兴奋地跟在她后面，叽叽喳喳地道，

小报童羞涩地挠挠头，

自从沈家开办了工读学校之后，很多小童工都进入了工读学校学习。白日里去工厂做工挣钱，晚上学校开课授业，还免费提供食宿，让他们有个栖身之所。

其他的小童工知道他每天都为沈家送报纸，所以都会托他把摘得好看的花、编的草蚂蚱什么的送给沈星沉。1

沈星沉拿了报纸先翻到了北伐战役的专栏，自从势如破竹地接连攻下湖南、湖北、江西、福建之后，北伐一度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几大军阀连连吃败仗，索性相互支援，组成了“安国军”，将主要兵力部署在重要的铁路沿线，奋力抵抗进攻，北伐军也因此吃了不少苦头，士气一度陷入低迷。

沈星沉看完专栏，面无表情地又翻到报纸头条板块。

申报作为上海最为知名的报纸，一贯都是以客观、理性而著称，而今天的头条却用了大幅的版面，报道了上海日商面纱厂资本家故意停发工人工资，打死工人代表顾正红，打伤其余数十名工人的消息。言辞之激烈，情感之愤慨，感觉文字就像是要从油墨的束缚中喷涌而出。

沈星沉后面的社评还没看完，老周就打电话来，说是厂里有不少工人在组织罢工，声援最近的工人抗议活动。

沈星沉斩钉截铁地道，

乔楚生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却让他一刻也凝神不了。平时巡捕房周围虽说热闹，但也不像今天这样吵嚷，乔楚生高声把阿斗喊了进来，

乔楚生眉宇一深，

乔楚生推开半扇窗户，果然听见有学生稚嫩的嗓音，高喊着“打倒帝国主义”、“还死伤工人公道”。

结果下午的时候，乔楚生接到了闸北巡捕房的消息，说是白幼宁因为聚众闹事被抓进局子里了。

闸北巡捕房的探长陈辞是知道白幼宁的身份，又不敢真的把她怎样，放任她又怕出大事，所以就让乔楚生把他领回去。

乔楚生急匆匆地赶去闸北巡捕房捞人，结果一进去就看见白幼宁在大厅里大吵大闹，还一直怼着巡捕的脸拍照片。乔楚生一把将白幼宁的相机夺了下来，不耐烦地道，

白幼宁一见乔楚生，更起了精神，声色俱厉地大骂，

平时白幼宁在他的地盘上胡闹，乔楚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又跑来闸北闹腾，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幼宁抢回乔楚生手中的相机，义正严辞地道，

乔楚生被白幼宁闹得不耐烦地问道，

乔楚生一听是自己地盘的事，瞪了白幼宁一眼接起了电话，

萨利姆火急火燎地道，

白幼宁看乔楚生准备走，立马拉住他，

白幼宁立马跟上乔楚生出了闸北巡捕房。

乔楚生让人把白幼宁送回去，自己一个人去了工部局。

没想到工部局门口也围满了示威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工部局包得严严实实，举着横幅高喊“打倒帝国主义”、“收回外国租界”。

工部局的董事直截了当地命令乔楚生。

乔楚生拳头紧握地抵在桌上，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道，

乔楚生轻蔑一笑，干净利落地脱了身上的警服外套甩在地上，

说罢就骤然一阵风一样出了工部局，站在青天白日的街上顿觉肩上一片轻松。

乔楚生想想又觉得头疼，自己意气用事辞了探长的位置，也就是让白老爷子的苦心计划付之一炬，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