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0

乔楚生呆在办公室里，紧锁着眉头看着之前案子的结案报告。抬眼一看天色又低眉看了眼手表，才发觉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

他拿起电话的听筒，手指在拨盘电话的号盘上顺时针转动两下，耐心地等着电话接通。

电话那段被接起，乔楚生就知道沈星沉还呆在交大的实验室，

沈星沉正思考着，阿斗跑进来报告，

乔楚生短嘘了口气，嘴角一扯，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阿斗也注意到乔楚生的表情，声音越说越低，

乔楚生听到“日本人”这三个字，眉宇间拧成了“川”字型。

叮嘱完沈星沉，乔楚生就挂了电话，大步一跨就越过办公桌，

乔楚生这一去就是到深夜才回来，路过沈星沉家门口的时候见灯光还亮着就敲了门。

沈星沉掩面打了个哈欠，又坐回沙发上，

乔楚生紧挨着沈星沉坐了下来，虚揽着她的肩，指尖绕着她微卷的发尾。

沈星沉把平平整整地压在她身下的杂志抽了出来，

谈起案子，乔楚生疲惫地仰靠在沙发背上，

乔楚生疑惑地歪头看她，他其实也一直没弄懂为什么陈曼丽要冒着得罪日本人的威胁，也不愿意随便唱首歌应付一下。

沈星沉颔首敛睫，低声道，

乔楚生经常出入百乐门，和陈曼丽也是老熟人。现在知道她曾经有过这样惨痛的往事，最后为坚守节气而死，不禁悲从中来。

沈星沉拿了茶几上的点心盒，捏了块精致的玫瑰造型和果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犹豫了一下塞给了乔楚生。

乔楚生突然被喂了口点心，差点噎住，拿沈星沉的杯子喝了口水才顺下去。1

乔楚生在百乐门调查的时候，听见证人描述那几个日本人中有个叫显荣小姐的，才想起来之前见过的金显荣倒是挺符合沈星沉之前的描述的。

沈星沉点点头。

乔楚生猛咳了两下，

乔楚生从沈星沉的话中发现了重点，

乔楚生这下就更不能理解为什么金显荣要替日本人卖命了，就算现在大清已经亡了，那些满清的遗老遗少把着之前的家产也是吃喝不愁。

况且诚亲王还是个权贵王爷，现在还在北洋军阀里掌着军权，他的女儿放着金枝玉叶的生活不过，怎么会成为日本人的走狗。

这个道理其实是她认识乔楚生之后才明白的，这世界上有人高高在上，却恶心地如腐臭之蛆；也有人像乔楚生一样，明明自己深处黑暗之中，也想着为别人撑起一份光明。

乔楚生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乔楚生就带着巡捕房的人去抓宫本，原以为在门口就会被拦下来，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地就见到了宫本。

宫本不为所动地靠在椅子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轻蔑地一笑，

乔楚生低头一嘬后槽牙，

闻言，乔楚生身后的巡捕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枪来对准宫本，保卫宫本的几个守卫也立刻掏出枪来互指，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乔楚生早就料到了敢在百乐门肆无忌惮地杀人的日本人，也不会轻易地服法，所以他来的时候特意带齐了人手以防万一。

原本一直坐在角落沙发后的叶冲站起来，勾唇一笑道，

乔楚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冲，凭直觉就觉得他不简单，嚣张的宫本在他面前都得低眉敛首。

叶冲脚步缓慢沉稳地走到宫本旁边，拍拍他的肩膀道，

宫本怒瞪了叶冲一眼，他就知道叶冲时时刻刻都要和他作对。

叶冲俯身靠着宫本的耳边小声道，

叶冲这番话说得在理，宫本想来之前为了泄愤杀了陈曼丽却是有些冲动。现在伊藤将军正在图谋大计，要是真的因为他而计划失败，伊藤将军肯定不会放过他。

宫本把桌上的刺刀佩在腰间，大摇大摆地从乔楚生面前走了出去。

乔楚生看了眼叶冲，叶冲顺势坐在宫本的位置上，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神秘地一笑。

乔楚生把宫本带回了巡捕房还没坐稳，巡捕房门外就传来大吵大闹的声音。

萨利姆跑出去查看情况后，回来附在乔楚生耳边道，

乔楚生出去一看，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拉着个半大的孩子，涟水连连地站在墙角哭，一见他出来立刻扑了上来，1

将近上百号人看见宫本开枪打死了陈曼丽，陈曼丽的家人却一口咬定她是自杀的，想也知道是被日本人威胁了。

老妇人低着头不言语，半晌才攥着旁边孩子的衣袖道，抽泣地哽咽道，

老妇人按着孩子的头连连给乔楚生鞠躬，

乔楚生看着老妇人和孩子相扶相持地渐渐消逝在他的视线之中，脚步沉重地回了办公室，全身力松劲泄的瘫倒在沙发上。

他抬起手盖在眼睛上，良久才开口道，

老爷子说让他进巡捕房，是要了解这上海租界的游戏规则。他捧着这个烫手山芋这么久才明白，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给无权无势的中国人定的。

陈曼丽的案子要是按他以往的脾气，就是豁出去他这条命去，也得让宫本付出代价。但是现在他只能妥协，拿宫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乔楚生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吓得萨利姆浑身一激灵。

萨利姆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办公室，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

乔楚生突然怀念起了以前在青龙帮的时候，要是遇上这种情况，他直接就揣了枪崩了宫本，哪里会像现在这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