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过去,夏到来。薄薄的春衫换成了更加轻透的纱衣。夜间蛙声鸣成一片,是夏至了。
宁璐身着水蓝色宫装,与迎面前来的柳宓打了个照面。今日柳宓身着秋香绿色纱衣,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手中提着一个花篮,篮中之物却也不一般,净是玫瑰和百合之类,其间夹杂着几枝蕙草与白芷。原是今日其父柳景基生辰,她在宫中择尽芳菲,要做一花篮送与其父为生辰礼。
说来,柳宓的父亲工部侍郎柳景基和其生母王夫人长得何样,宁璐还从未知晓。这宫中常日来往的,只有柳宓。二位尊亲只平日里存在于柳宓和宫中人的话中,却从来不曾入宫。只是听得宫人们窃窃相传,王夫人名讳里大约有一“坤”字,从前是宫中管理花草的女官,终日在花房出入,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似有倾国之貌,是当时人人羡慕的对象。而柳侍郎从来就是疏水利的天才,亦曾在宫中待过,管些灯油烛火。就是不知当年他为何在工部任职的好好的,忽然被调任至宫中干了这等零碎活计。但后来和王夫人结成佳偶后,就出了宫,重新操起了旧业。至于他的相貌,听说也是有名的美男子,他出门被吹歪的头巾模样,都有慕他英俊的人争相模仿。
也只有这样的父母,才生出了柳宓这样的美丽仙子一般的人物。这一点,宫中之人都已达成共识,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这个未来的皇后。青梅竹马,容貌倾城,气质出众。哪一条,不是一个女子希望自己所拥有的极致绚烂?
上天如此厚爱柳宓,给了她这样的得天独厚。
不知这一个花篮,旁人要花多少心思,才能从宫中获得?又是要怎样的巧思,才能插得做得这一意趣盎然的花篮?
正在宁璐赞叹感慨之时,却又间道路的另一边,有男性的脚步声传来。回首一望,却又是熟人。
原是楚慕风。
风乍起,吹拂过他的衣袍,也吹乱了柳宓挽起的发髻,更是微微吹乱了宁璐的内心。
因为楚慕风手中,也提着一个花篮。
洁白的百合,红的玫瑰,红红与白白,几只橘色的蕙草花,与柳宓的花篮,几乎一模一样。
而楚慕风开口,则更是震惊了人:“令尊生辰,你曾说他最喜花篮,我便托人做了一花篮,自己想着,随意插了想赠予令尊。不想柳姑娘已然先想到了,倒是我多此一举了。实是不好意思,万望姑娘莫要见笑。”
莫要见笑吗?宁璐看着那近乎一模一样的花篮,一点也想不出有何能见笑的。送礼设计,竟然歪打正着,与人家小娘子设计的一模一样,这又何曾不是一种心意相通呢?但是心意相通的若是与自家婚字匹配的,自然传为佳话,但是若是世俗关系中与自己无关之人呢?
怕是,不如不遇倾城色吧。
若是不遇,便无怨尤,也无,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