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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嘴婶的眼泪

滴水宝石

裘白雪在郝宝石和尖嘴婶的照料下,喝了一些醒酒的解药,一直到晚上才清醒过来。

  郝多石来到她面前叫道:“白雪姐……”

  “白雪姐”这亲切的叫声,又引起了她思愁万千,原以为这世间不再有一个亲人,却在半天时间似乎经历了时光的穿越,自己有了一个贴心的妹妹。

  “妹妹……”

  裘白雪一把抱住郝多石,看到她仿佛见到了父亲又痛哭起来。

  郝宝石特别诧异,一时明白不过来,不知她为何抱着多石如此的伤心。

  “白雪,你怎么了?”他问。

  尖嘴婶劝说:“白雪,你不要伤心了。刚才宝石把他和你的事都跟我说了,我何尝不愿意宝石能和你走到一起呢?”

  裘白雪摆着头痛苦的哭着。她想:“我与宝石今生算是无缘了。”

  尖嘴婶又说:“你刚才算了命就认命,没算完你就走了。其实你也大可不必,你应该问一问是否有化解之法。”

  “还有化解的办法?”郝宝石似乎遇到救星急忙问。

  尖嘴婶瞟了他一眼,回应道:“你不是什么都不信吗?”

  “另当别论,另当别论!”郝宝石说,“害人的事我不信,救人的事我要听听!”

  “人的命有先天和后造。”尖嘴婶不理他,不紧不慢的说:“所谓先天,是天生注定的,是出生就安排好了的,也是天意。如一个人要出生在什么家庭,是富贵还是贫穷,这些都是先天。我们算命算的也就是先天。后造呢?后造就是后天的造化,一个人后天的造化也是可以改变先天的。人家常说祖人积了德就是这个意思,积了德才改变了后人的命运。”

  “那我们家祖人积了德吗?”郝宝石急忙问。

  “你不要打岔,我只不过是打个比喻!”尖嘴婶继续说道,“其实俩个人的姻缘并不是决定在一个人身上,如若俩个人都犯冲,并且同时落在一个劫上,那么会物极必反,就如数学里的乘法负负得正,反而能同时化解。”

  “说得有道理!”郝宝石大加赞赏,夸道:“没想到我老妈还有这样的见识,你比郝半仙还厉害啊!”

  “我也是你爷爷亲自传授的。”

  “那如何化解呢?”郝宝石问。

  “我暂时不能说。”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时机未到。”

  “算了吧!”裘白雪突然说,“我怕是没有那个指望的了。你口口声声的说能化解,怎么连自己的命运也不能化解呢?”

  尖嘴婶望着白雪,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问你,算命的时候,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这个你怎么知道?”尖嘴婶不相信的问。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裘白雪说,“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哭?我先以为你是为我哭,原来你的眼泪是为自己流的。”

  尖嘴婶大惊,问道:“白雪,你知道了什么?”

  裘白雪急忙在找什么,慌慌张张的问:“我的手机呢?”

  郝宝石从桌上拿过手机给她说:“我见你死死的捏着手机,在你睡着的时候拿下来放在桌上了。”

  裘白雪嚅了口气,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递给尖嘴婶说:“你自己看吧,这是我爸的留言。”

  尖嘴婶看着裘正龙的遗书,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似乎忘却了身边的人都是她的儿女,抛弃了原来那份端庄为人父母的姿态,就如一位初恋的少女,隐藏在内心的那份深情实意毫无掩饰的表露出来。

  “”女儿,最后求你一件事,有时间的话经常去看看无量天尊的尖嘴婶和多石,爸爸谢谢你。”

  当读到这一句,尖嘴婶突然嚎哭起来:“正龙,我以为你心中没有我了,没想到你临走还记得我们母女……”

  如果说世间的爱是纯洁和神圣的,此时此刻,尖嘴婶心中的爱才是最真实最感人的啊!

  郝多石见尖嘴婶哭得那么伤心,转头又拉着她的手安慰说:“妈,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吧!”

  郝宝石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说道:“妈,你不要伤心,我始终是你的儿子,多多也永远是我的妹妹。我们都长大了,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们比放在心里好。”

  尖嘴婶停止了哭泣,擦了一把眼泪,说道:“人家都说我们对多多不好,给她取个名字叫多石,乳名还叫多多。其实谁知道我的苦衷呢?为了多多,闷葫芦和我斗了几十年,这多年来谁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啊!还有谁比我的命苦呢?”

  裘白雪以为世上女人只有她母亲是个苦命的人,没想到还有另一个女人这么悲惨的叫苦,同情心和好奇心同时燃起,说道:“尖嘴婶,我肯定错怪你了,你就把心中的苦说出来吧!”

  “人也度,鬼也度,这代来个闷葫芦!不做媒,不提亲,只有爹娘把儿亲;东不成,西不就,找个尖嘴做媳妇!”尖嘴婶念完说,“这多年了,好多人总是奇怪我怎么嫁给闷葫芦的,编了这样的顺口溜来笑我。笑就笑吧,这是我的命,我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可是你们也有这样的意思,认为我是个不贤德不守妇道的女人,我确实受不了啊!难道我的儿女也不能理解我这个做娘的吗?”

  裘白雪说:“尖嘴婶,你不要多想,我对你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命太苦,想不开。”

  尖嘴婶突然觉得与白雪非常亲近,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说道:“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一个人生下来注定是有苦受的,我当年有段时间和你一样想不开,甚至差点在玉皇庙做了尼姑。人只是心中的劫一时不能化解,你看我现在不是也过来了吗?”

  “你还要提做尼姑……”

  郝宝石向她翻了一下白眼,见她提起尼姑就头痛,想岔开话题,说道:“你有多大的委屈是过去了,但你不应该把委屈都撒在多多身上,难道多多也要和你一样承受委屈吗?多多和别石的事你们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同意?”

  “哥……”郝多石怕宝石又伤着了尖嘴婶的心。

  尖嘴婶说:“我是不同意,但是闷葫芦更是不同意,何况无味百草堂的倔胡子和笑面婶是一万个不同意。你说,这两家的人没一个同意的,这事做得成吗?”

  郝宝石恨恨的说:“你们这两家几个老古董究竟是为了什么啊?多多和别石俩个人感情那么好,是真心相爱的,你们有什么不能化解的仇恨非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呢?”

  “你说对了,”尖嘴婶肯定的说,“这仇恨是没办法化解!你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裘白雪忘却了自己的痛苦,心里突然心痛起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起来,说道:“尖嘴婶,你看多多是多么的可怜!你们俩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看我们还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看是没有办法。如果你们一定要逼我,那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就是了,免得你们心里一辈子都怨恨我!”尖嘴婶下定了决心要在儿女面前做一次辨解,说道,“你们都认为我对多多不好。我怎么会对她不好呢?今天我就实话告诉你们吧,多多是白雪的妹妹,是我和正龙的女儿!”

  她这话说出来,裘白雪早己在意料之中,但是宝石和多石兄妹俩惊呆了。

  郝宝石多年在外,有渊博的知识,超前的人生观念,思想己极度开放,稍稍调整之后就平静下来。郝多石却一下子接受不了,摆着头说道:“妈,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的父亲不是他……”

  “孩子,你的父亲就是他,裘正龙!”尖嘴婶肯定的说,“裘正龙是你的父亲有什么不好?你有这样的父亲是你的骄傲!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特别有爱心的好男人。他的一生从来不顾自己只为别人作想,尽心尽力去帮助别人,是世间少有的一个大善人。虽然他当初没有选择我,但我依然敬重他,爱他,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怨无悔!无论是从修养、个性还是人品,他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说的“某些人”谁都听得出来,没有特指也一定是包含了郝半仙。但郝宝石并不在意,他也有些为多石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感到幸慰。

  裘白雪对多石说:“妹妹,你相信姐姐,父亲确实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如果他活在,为了你的事,为了他的孩子,你让他受尽污辱跪着去求倔胡子,他也甘心情愿去做。我对他太了解了,总有一天你会认可我们的父亲。”

  郝多石心里豁然开朗,点了点头,对尖嘴婶子说道:“妈妈,你把你们的事谈给我们听听好吗?”

  尖嘴婶突然感觉心情是无比的轻松,压抑着自己一辈子的阴影仿佛在这一刻己经悄然泄去,她终于可以把一切都一吐为快了!

  “是啊,我也想听听。”裘白雪期待的望着尖嘴婶。

  郝宝石说:“你就说吧,我只听说白雪的父亲在宝石镇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到底是如何的被这多人称颂,还有你们是如何和无味百草堂结下这么深的仇恨,我也想多了解一下。”

  “这还要从我和正龙接触时说起。”

  尖嘴婶说:“正龙那年十五六岁,读高一,他不知怎么和我的父亲也就是你们的外公非常谈得来特别有话说。你们知道我家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他每天放学都喜欢跑到家里来坐坐。我父亲也是一个怪人,不和同龄人多说就是喜欢和他聊天。不知是不是看他文质彬彬有礼节又有头脑,特别喜欢他,跟他一谈就是大半天,说到吃饭的时间和母亲一起拉着他吃饭,甚至把好吃的东西都留给他吃,就像是他们的儿子一样,甚至比他们的亲儿子还要亲。那时我还真有点嫉妒,哪有这样的父母,把自己的亲女儿凉在一边去喜欢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呢?”

  郝宝石不相信的问:“你这说的不是真的吧?哪会有这样的事?”

  “是真的,我哪会说半点假呢?”

  郝宝石羡慕的说:“这样的事怎么不发生在我身上呢?我十几岁一个人到外地去读书,要是遇到外公外婆这样的人对我这么好,我真是美死了!”

  裘白雪瞟了他一眼,那含意没有人能理会。宝石不知是如何意会,伸出了舌头。

  尖嘴婶继续说:“时间长了,我也受他们的感染,对正龙好起来。再后来他们干脆对正龙说,学校里的饭菜不好吃,你就每天到这吃饭吧。你看,完全把他当这家里的一个人了。”

  裘白雪叹道:“没想到我父亲也有狡猾的时候,去混人家的饭吃。”

  郝多石反驳道:“那怎么能说是混饭吃呢?人家是甘心情愿的好不好?”

  尖嘴婶说:“我也确实是甘心情愿的想他来吃饭。如果有一天要是他真的没来,一家人像是丢了魂似的。这个问,嗯,正龙怎么没来?那个又问,嗯,正龙怎么没来?我想,你们是明知故问吧?没来就没来,一天没看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其实我自己心里也一样,心神不定的不自在,暗暗的唠叨,正龙,你今天到哪里去了呢?”

  听着听着,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憋着笑了。

  尖嘴婶说:“直到有一天,他的手突然把我的头发向上捋了捋说,你的头发好黑好软啊!就是这么一句话,把我的心彻底的俘虏了。我确信他是看上我了,从此我的心我的魂无时不刻不放在他的身上。那年,我悄悄的给他织了一件毛线衣。当我把毛线衣给他的时候,他毫不客气的就穿上了。我想,今生今世这就是我命中的男人了。”

  裘白雪和郝多石又高兴又感动,不知怎么怪怪的,这么平淡的爱情故事怎么也能把眼泪感动出来呢?

  尖嘴婶说:“从此以后,家里就多了一个人,左邻右舍见到他也习以为常了,甚至有人和我父母说话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嗯,你家的小女婿来了。两个老人也不予否认,还乐呵呵的和人家谈得津津有味。正龙成了家里公认的女婿了!”

  郝宝石说道:“那是什么年代?我们这代人想也不要想有这样的事发生啊!”

  郝多石迫切的问:“那不正好吗?你们后来呢?”

  裘白雪想起宝石出去读书后好多年俩个人没有一点音讯,说道:“肯定是我爸读大学之后就来往少了吧!”

  “不是。”

  尖嘴婶说:“他读大学也一样,只要回来就呆在我家里,这个家就像是他的家一样。甚至我笑他,你是不是要做我家的上门女婿?他总是笑呵呵的也不否定。”

  “无赖……”郝宝石冒出一句。

  “你才无赖呢!”郝多石很生气的样子。

  尖嘴婶说:“他这也不能说是无赖,之所以做一辈子的老好人,就是因为个性观念不强。人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人家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裘白雪说:“你这句话说得真是,我爸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

  尖嘴婶说:“每个人都有缺点,但你决对不能说他不好,他确实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好人。在我家里,他什么事都抢着做,甚至任何一点小事都怕我受了点委屈。有他的日子,我们一家人变得非常和谐,从来没有一点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还是变心了,是不是?”郝宝石还是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一个人。

  尖嘴婶说:“这个时候我们一家人还是相信他,认为他的心还在这里。那年,我病了,全身奇怪的出现浮肿,他赔我到无味百草堂去看病。那时倔胡子的老爹还活在,他给我看了之后说,这是身体湿气太重,需要用针灸把穴位扎开,再用艾草燃烧把体内的湿气薰出来就好了。他给我治疗了一天,效果确实很好,可是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不给我治了。”

  郝宝石很奇怪的问:“那又是为了什么?医生是治病救人的,他凭什么不给你治?”

  尖嘴婶说:“原来我弄清楚了,那年你外婆不知得了什么病,每天迷迷糊糊的发烧,在倔胡子那里治疗了好多天都没好,那天找到嬴大婶,嬴大婶叫郝半仙来看。郝半仙在长明灯面前做法,说是一个冤魂缠上了,奇怪得很,没做一会就好了。你外婆就与倔胡子一家扯了一会皮,弄得无味百草堂和无量天尊两家争吵,都说是自己治好的。倔胡子很生气,说坏了他的名声,那天不知怎么弄清楚了我的底细,就坚决不给我治疗了。”

  郝宝石叹说:“这么说来,这倔胡子还真是个倔胡子,怎么记恨心这么强呢?”

  尖嘴婶说:“这样你就知道了吧?他家儿子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他的心都没有软一下,就是不答应别石和多多的事。”

  郝多石说:“不光是为了这一点事吧?”

  尖嘴婶说:“当然还有其它的事。那年他生了第二个儿子,他不知送到哪里去丢了,我去告了他让他去坐了几年牢,他更是怀恨在心。”

  “他生个儿子干嘛要送去丢呢?天下有这样的事?”郝宝石问。

  尖嘴婶说:“这事说来话长,等下再给你们说。就是为了这些事,你外公的命就是送在他的手里。那年你外公急性十二指肠破裂,当时认为无味百草堂最近,就送到他那里。他们就是拖拖拉拉放任不理,说治不了你家的病。后来紧急送到市医院,结果耽误了时间抢救不及时,就这样酿成了大错。你们说,这是不是深仇大恨?我还能把多多嫁到他家去吗?”

  郝多石又是愁容满面,心里又是说不出的苦。

  郝宝石和裘白雪这才知道事情是如此的棘手,原来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那你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嫁到无量天尊去和他们对着干吗?”郝宝石问。

  “也不是。”尖嘴婶说,“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我一直以为正龙是对我真心的,那天倔胡子不给我治病了,他打听到南京有一家用艾做针灸治这种病的效果也不错,于是开车把我送到南京。”

  郝宝石说:“既然他那么用心,那么你们的感情不是更好了?”

  “还用说好呢?在南京治病的那段时间,我是死心塌地的认定他了。”尖嘴婶说,“那段时间,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带着我玩遍了南京的每个角落。在秦淮河的文德桥上还雅兴大发,作了一首诗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还会作诗?”郝多石很惊奇的问。

  裘白雪问:“他作了什么诗?”

  尖嘴婶说:“他作的诗叫《游南京有感》。”

  郝宝石说:“那你就念来听听呀,我也欣赏一下他的才华啊!”

  尖嘴婶念道:

  “六朝古都南京城,驾车轻过中山门。

  国父不知民国去,中正怎肯伴我行?

  只是叹息朱颜改,徒步不登明孝陵。

  夫子庙前拜孔子,文化传承中华魂。

  游客只知看古痕,不知画舫丽人怨?

  可怜金陵十三钗,秦淮河上度风尘!

  功名佳人两头要,文德桥过羞为君。

  光阴不留强健体,艾灸养生时时熏!”

  郝多石听完天真的拍起了手掌,说道:“我这个父亲比郝半仙有趣多了,怪不能妈喜欢他。”

  尖嘴婶有点满足的说:“你这么快就站在这个父亲这边了?”

  郝多石马上低下头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裘白雪说:“本来就是嘛,我爸在这方面还是有些才华的。我唱的歌曲好多都是他为我提供的歌词,那首《无爱无恨无人生》不是他写得出来,我哪有那样的生活阅历写出那样体会的人生呢?”

  “原来你的那些歌曲都是你爸替你作的,我还一直在想,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感情那么丰富,对人生的体会有那么深刻呢?”郝宝石说。

  “你没想到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不要总是认为你玩那些阿拉伯数字简直天下无敌,你没想到在某些方面有些人比你还有才华吧?”

  “确实如此,确实如此,我虚心接受。”

  “南京你去过吗?”裘白雪问。

  郝宝石说:“去过一次,也到过文德桥,听说文德桥这头是考功名的地方,都是文人秀才君子聚集的一边,那头是风尘女子卖笑的地方。一般正人君子是不能过桥的,过了桥就不是正人君子了。”

  裘白雪问:“那你过没有过桥呢?”

  “你这人好纠结。”郝宝石说,“那是古时候的事,现在的人肯定是可以过去嘛!我是过了桥,你父亲肯定也是过了桥吧?你父亲能写出这样的诗难道就没过桥去看一看?就不是正人君子了?”

  “说不过你。”裘白雪说。

  尖嘴婶说:“当时我陪正龙过去的,现在都做成参观的古痕了。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正龙不是正人君子,我一直坚信他就是守护我一辈子的人。”

  “后来还是变心了吧?”郝宝石说。

  尖嘴婶说:“也不是他变心了,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你有什么事情他都要帮你做完,从来不懂得推辞。尽心尽意的陪我去看病,陪着我游山玩水,我对他的变卦一点感觉也没有。其实他读大学的时候就谈了一个朋友,但是他从来不对我说,直到结婚的时候也不敢跟我说,他说怕伤害了我。其实何止是伤害了我呢?他把我的心霸占了那多年,说丢就丢了,你说我怎么想得开?”

  “那你当时恨他吗?”裘白雪轻轻问。

  “我当时真有点恨他。”尖嘴婶说,“但是你说叫我和有些人一样去报复他,那样的念头我想也没想过,只能作践自己。我心灰意冷,认为在这个世上一点意思也没有。我到玉皇庙去找无佛主持说,你把我递发做尼姑吧!”

  郝宝石又是烦躁起来,说道:“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是这样的呢?遇到一点事就是去做尼姑,要是个个人都像你这样,还建一万个玉皇庙也收不下。”

  “是啊,你说做尼姑就做尼姑了,人家收不收你呢?”尖嘴婶说,“人家不是见到人就收的。无佛主持对我说,你尘缘未了,我不能收你。”

  “那你后来又怎样到无量至尊去的呢?”裘白雪问。

  尖嘴婶说:“既然说我尘缘未了,那我就去算个命吧!我来到无量天尊,但是没有黄绿通卡根本就没有我算的份。我就等到晚上,到了晚上才知道要找嬴大婶。可是嬴大婶说,因为你家的事情,无味百草堂和无量天尊闹得水火不相容,我怎么会让无量天尊还给你算命呢?”

  “那你后来怎么办?”郝宝石问。

  尖嘴婶说:“我不甘心,又转到了无量天尊。我见无量天尊大门紧闭,就蹲在屋檐下,看着无数人家的灯光闪烁,感觉自己心中一片凄凉,就两眼望着星空发呆。我想这世间真的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这回轮到郝多石哭了:“妈,你好可怜啊!”

  尖嘴婶说:“我突然听到老郝半仙的声音大吼,像是在训斥谁,抬起头一望,见二楼的侧面有一个窗户,灯光映射出来,有人影在晃动。我静下心来听,觉得是老半仙在教小半仙算命词。我以前学的哲学,特别喜欢宗教学、心里学和逻辑学,觉得老半仙讲的东西很对我的口味,兴趣突然大增,竖起耳朵听,但是模模糊糊的听不甚清楚。正在踌躇不展的时候看到一颗大胡杨树的分枝正伸在二楼的窗台,我灵机一动,就顺着树干爬到二楼的窗台上。”

  郝宝石说:“妈,你成大侠了!”

  “别打岔!”裘白雪说。

  尖嘴婶说:“我这回透过窗户的缝隙看清了屋里的一切,老半仙在焦灼的教小半仙算命词,小半仙老是记不住,老半仙就吼他,我无量天尊人家代代单传,代代人都是聪明透顶,怎么到你这一代就出了这么一个草包呢?不光是一个猪脑子,还瘟猪不开口,硬是一个闷葫芦!”

  这回把裘白雪和郝多石都说着笑起来了。

  郝宝石说:“你这是瞎说吧?我爸哪有那么愚蠢?我看他的算命词还有那些顺口溜不知说得多么熟练呢?”

  尖嘴婶说:“你知道个什么呢?他这些都是我陪着他练出来的。何况现在几十年了,天天拿起来就说,不熟也熟了!”

  “那他那个闷葫芦的外号也是这么叫出来的?”裘白雪问。

  尖嘴婶说:“我以前是在没人的时候这样叫他,自从生了多多以后,他更是除了算命一言不发,我就不管有人没人都是这样叫他了。”

  “那你快说说,你爬到窗子上面去又干了些什么呢?”郝宝石问。

  尖嘴婶说:“我能干什么呢?我只是不停的听他教如何算命呗!后来我连着几个晚上都来听,终于听出了点门道,原来这些算命的法术也是通过易经推演来的。易经分为六十四卦,每卦又分二十四个分支,每个分支又分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又要和五行结合,五行又要和命理相克相生,没有好记性的人学它真是比登天还难。”

  郝宝石说:“对于你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是啊,你妈肯定是没问题。”尖嘴婶说,“你怎么老是看不起你妈呢?人家都说你像我,你要是像那个闷葫芦,你还能跑出去吃饭?你不早就留在家里和闷葫芦一样背口诀了?”

  “就是啊,对极了!”郝多石说,“哥,你不要说了,妈说这一点我非常赞同。”

  “好,不说这个。”郝宝石说,“你说后来又怎么样了?”

  “哦,”尖嘴婶叹了一下说,“看来听你妈的故事还听上瘾了!”

  郝宝石说:“是嘛!你早该给我们讲了!何必拖到现在呢?”

  刚才还是哭哭啼啼的娘儿几个现在好像都变了似的,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尖嘴婶说:“直到第七个晚上,老半仙像是发现了什么,拉开窗帘贴着玻璃看外面,把我吓得尖叫一声从窗台上顺着树枝掉了下来。”

  几个人的心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尖嘴婶说:“我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听到老半仙嘴里喊着捉贼,跟着几个人跑下来把我围住。有人说,原来是个女贼!看我躺在地上呻吟,老半仙说,把她先弄到屋里再说。于是我被人抬进屋里。”

  “妈,你受伤了吧?伤得怎么样?”郝多石关心的问。

  尖嘴婶说:“我觉得右脚不能拖起,似乎都肿涨起来,右手也被刮了几道伤口,有血液从伤口处流出来。老半仙对我说,我把你送到无味百草堂去看看?我连忙说,我不去,我这是一点皮外伤,问题不大。小半仙一句话也不说,从家里找出些酒精替我把伤口擦试干净,用纱布包扎好,然后拿出一叠消肿虎骨膏贴在我右腿受伤去。老半仙说,幸好家里长期备用了这些东西,不然这么晚了还不知把你送到哪里去处理呢!”

  裘白雪瞟了一眼郝宝石说:“说来无量天尊家中的人都是蛮好的嘛!”

  尖嘴婶说:“无量天尊家的人确实不坏,至少比无味百草堂那一家人有人性多了。无味百草堂的倔胡子给人看病不论乡邻还是外地人是毫无人情可言,治疗费从来是分文不少的,如果没钱就不用进他的门了。”

  郝宝石说:“就是嘛,人家把你当贼抓住了,不打你也没骂你,甚至还替你包扎伤口,你会认为无量天尊家的人不好吗?”

  尖嘴婶说:“所以对于我这样失落无助的人,天量天尊给我的第一印象还是挺不错的。我好奇的问老半仙,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来干什么的呢?老半仙说,你要是能把你听到的算命词背几句给我听听,我就教你!我就把听到的记得的都一咕脑子背出来。老半仙说,你学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徒弟,从此你就是无量天尊的人了,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教你。”

  裘白雪说:“这老半仙还挺霸道的呢!怎么人家偷听了他几句算命词,他就强迫人家给他做徒弟呢?”

  尖嘴婶说:“老半仙早就去逝了。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他怎么就认定我甘心情愿的做他的徒弟,难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天意?说来也怪,自从我来了之后,小半仙不再像一个闷葫芦一样闷着性子,他每天帮我换药膏而且找着我说话,甚至主动问我六十四卦中第几卦与五行中火遇上又是什么命,咋晚学的算命词中的什么过后又是什么忘记了,慢慢的我倒成了他的老师。仅仅半年时间,我俩人就基本上学会了老半仙的手艺。老半仙把我们推上他们的位置,我不知不觉的就成了无量天尊算命的女主角了。”

  郝宝石说:“这叫伯乐识千里马。”

  裘白雪说:“这怕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郝多石说:“反正一个人的命运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而是随着所处的当前境况一步步走出来的。”

  尖嘴婶说:“确实是这样,我就不知不觉的被套在无量天尊的笼子里跟着他走。那天,老半仙对我说,你也是无量天尊的人了,无量天尊世代单传,算命都是夫唱妇随,你和我儿子要是不结婚,人家看在眼里名不正言不顺,你们俩人成家了吧!”

  “这怎么行呢?”郝多石说,“妈,你们俩人有感情吗?”

  尖嘴婶叹了口气:“哎,世间不知还有没有像我这样不论感情就和人结了婚的,反正我就是这样一点感觉也没有服从了命运的安排。”

  郝宝石看着母亲的目光也露出了无限的同情,说道:“事己至此,错过了确实无法挽回,但你更应该支持我们下一代人吧!难道你愿意看着多多错过一个有感情的人又步入你的后尘才好吗?”

  尖嘴婶说:“很多时候一个人仅凭自己的想法都是无力回天,世间很多事情你眼睁睁的看着它不公也是无可奈何的。我被人推上了一条违背自己意愿的路,现在却还要尽心尽力的去完成别人交待的事。”

  “这样说来,你的意思是还有什么事情未完成了?”郝宝石问。

  郝多石说:“妈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尖嘴婶说:“没多久老半仙夫妇双双离世。老半仙快不行的时候给我们交待后事,我才知道无量天尊人家的秘密。没想到老半仙活着的时候把我套住,死了还要交待一件事把我拴住,让我没有穿头之日。”

  “妈,什么事非要你做,你不做不行吗?”郝宝石问。

  尖嘴婶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还非做不可。”

  裘白雪说:“这才真正叫被人家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啊!”

  郝宝石说:“那你就快告诉我们,我帮你办好了!”

  尖嘴婶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们,你们也帮不了我,我也不想让你们再帮我了。六年前,我让多多帮我做一点事情,差一点害了她,要是酿在大错,我这一辈子也于心不安啊!我想这事情太难了!”

  郝多石惊讶的问:“原来你六年前让我到无味百草堂去……”

别来尘封说:一位聪明善良的女人在爱情面前却显得愚钝无知,她任由命运的摆布却还坚守着做人的承诺,她用心灵的泪水谱写了情的纯洁和爱的真谛!也告诉别来尘封一种与命运抗争的生存信念:

富贵往往是在日月轮换中沉浮,美丽往往总是在不经意间错过,人生往往是在不知不觉中流失。所以,能分秒不离拥有的东西只有生命。。珍惜生命吧!忽视亲情是愚味无情的冰冷,珍惜生命是未雨绸缪的温柔!不论命运如何,日子还是要坚持下去,过好生命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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