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澜坐在一旁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听着潘少阳和罗浮生之间的谈话,和潘少阳口中提到的妹妹。
潘少婷这个名字她听过,也知道她,当时在东江她可是和林若梦在同一所学校读过书,可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潘少阳入了狱,而潘老在东江的生意因此受到了影响,毕竟潘老是个很骄傲的人,潘家世世代代都有着很好的名声,为人处世都是清清白白,可是潘少阳的事,却让他蒙了羞,后来带着潘少婷便迁回台湾去了。
可是回到台湾之后,面对家族的责骂和指责,让潘老和潘少婷一度陷入了崩溃之中,如果是小家小户之人,面对儿子闯的祸,自然打一顿,骂一骂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事是出在潘家,潘家在台湾可是大户人家,尤其潘少阳的爷爷是一个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还重要的人,而潘少阳又是潘家唯一的孙子,老爷子从小疼这个孙子,早已超过了同是一个父母的潘少婷,所以在他出事之后,却把这个责任怪到了潘老和潘少婷的身上。
也就是因为这样,让潘老父女俩在整个台湾都抬不起头来,到了后来,潘老意外去世,而潘少婷却不知所踪,潘家的人对外说潘老是染了疾病去世了,而潘少婷则远嫁,可事实究竟是怎样的,无人可知。
一直等到潘少阳回到家中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便是父亲的尸体,而人们口中远嫁的潘少婷,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了,直到后来他便被赶出了潘家。
也就是在赶出去的那一天,他收到了父亲留给他的一大笔财富,潘老这些年所攒下的积蓄,还有他所赚的钱财,不但如此他还继承了全国各地潘老开设的古董店的继承人,这些财富全是潘老留给他的,至于潘少婷,潘老也给她留了一份很贵重的嫁妆,以后出嫁时也能风风光光。
“潘老对你们兄妹俩真是没话说,这样的父亲我怎么就遇不上呢?”从提到潘少婷又提到了潘老,他们已经整整聊了两个小时了,或许是因为洪澜的出现,勾起潘少阳的那些伤心事。
罗浮生也好,潘少阳也好,他们都很少说自己的事,更不会一说就说那么久,而且还是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如此饮酒畅谈。
“你能遇上一个比父亲对你还好的义父,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如同亲妹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那便是你一辈子的幸福了。”潘少阳慢慢开口说道。
“那是。”罗浮生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道:“干。”
潘少阳笑笑,拿着手中的酒杯,和罗浮生手中的酒杯碰到了一起:“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爸当时没给我留下那些钱财,我可能早就流浪街头,变成一个穷小子了,甚至还不如现在呢?”
“那可不好说,穷也好富也好,主要是看你怎么去过你的人生,当然钱这东西能让你解决很多问题,能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你做一切事情,可是你没有这东西,那你就只能任人宰割,我很幸运,你是前者,虽然我罗浮生不是一个喜欢钱的人,但是这些年我们赚的钱也多,自然花出去的也多,尤其是花在法租界那些洋人身上,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从罗浮生第一天踏入香港的时候,当时那几个洋人看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不屑和鄙夷,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他便决定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可是却发现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八年的时间,他目睹了整个香港的局势,跟在东江是完全不一样的,在东江没有那么多洋人,遇到他看不顺眼的人,他都可以用拳头去解决问题,就算惹上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还有洪家可以替他撑腰,可是如今没有人替他撑腰,什么都得靠自己。
这地方到处是洋人,不是你一顿打,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你的拳头越狠,你的处境只会越危险,所以这八年来罗浮生学会了隐忍,遇事不慌不乱。
他和潘少阳都不是本地人,想要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并不是那么容易,除了法租界的洋人,还有龙四爷这样的狠角色,为了打好交道,他们可是没少给那些洋人塞过钱。
罗浮生从来没有用钱去收买过任何人,可是当那些洋人收到钱的时候,对他们的态度可是转变的如此之快,很多进出口的生意,他们开古董店、酒吧、码头的生意,便才顺利了许多,哪怕这些年和龙四爷的人大打出手,那些洋人警察都不会找他们麻烦,所以罗浮生这些年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罗浮生,你认识我多少年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问题,就怕用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才是问题。”听到罗浮生心疼起自己这些年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却给了那些该死的洋人,潘少阳却笑笑道。
那些钱只是为了他们在香港做事,能行个方便,所以很多时候罗浮生都是不乐意的,甚至好几次潘少阳塞钱给他们,他拳头都握得紧紧的,恨不得把整个法租界的洋人都狠狠揍一顿,他才能泄愤,每次都是潘少阳阻止他冲动的行为,就怕罗浮生一个不高兴把法租界这块地儿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宰猪场了,那到时候这烂摊子可是不好收拾了,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好在现在罗浮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冲动了。
要说冲动他也是挺冲动的一个人的,可能是因为潘老的离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让他也变得沉稳了起来,甚至明白冲动的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当年在东江发生的那件事,便是自己冲动的后果,如果自己年少时,不那么冲动,或许潘老不会死,他和妹妹潘少婷也不会失散多年。
这些年偶尔他都会在罗浮生面前提到自己曾经做的那些荒唐事,那都是冲动的后果,可是罗浮生却告诉他,谁年轻的时候不冲动,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也许就是有了这些经历,才能成长。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这样大手大脚,等你以后成了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当罗浮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潘少阳却情不自禁的望了一眼洪澜,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为什么要提到这个问题,于是他勉强的笑笑道:“罗浮生,你先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大手大脚怎么了,反正我无所谓,如果我将来的女人,想要我勤俭持家,那我只能说,你还是不要找我好了,我大手大脚惯了,身在潘家这样的家庭,谁不是大手大脚,就算以后成家,有了孩子,一样保他们吃穿不愁,反正饿不死他们就是。”
“狂妄,不愧是潘少。”
能如此狂傲不羁的说出这番话的也就只有潘少阳了,罗浮生这些八年来,也认识了不少的富家公子和富家小姐,但是没有一个能有潘少阳如此的气魄,如此的底气敢大言不惭的说这些话,他的桀骜不驯是天生的,天生的贵族气息。
“罗浮生,你该不会是看在我有钱的份上,才认我做兄弟…的吧?”潘少阳才刚说完这些话,便从饭桌上站了起来,因为接下来一定会遭到罗浮生的一顿暴打。
果然不出他所料,罗浮生在听到他这一番话的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话都还来不及说,已经快走到他面前,只道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你小子,三天不打,你就不知道谁是老大是不是?”
罗浮生抓住他,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嬉戏打闹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大哥。”论打架潘少阳是比不过罗浮生的,不一会功夫就开始投降了。
也就是这样的打闹,才让潘少阳和罗浮生露出了笑容,洪澜看着这样的两人,他们真的很像一对难兄难弟,他们有悲有喜、有哭有笑、有血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