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空灵的脚步声苍促地回荡在幽幽浓雾之中,分明脚底感知到踏下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平坦安稳;似有软糯的泥沙在轻柔地摩挲着脚丫,本该是宁静祥和的大地却因为匆促的践踏被扰乱了平衡。
开始暴躁,哭泣......
米克拉爷爷,我,我......
机械女孩边四处乱跑跑边向周遭嘶声竭底的号叫,不间断地释放着本体能源,磨损着声带——假如她将所有本体能源消耗殆尽,迎接她的便是那永无止境的黑暗——希望会在这里被渐渐消磨吗?无人知晓。
星体上方附着的尘土由于两人“多次”地搅乱,开始发疯,犹如怒火中烧的魔物。刹那间,一阵诡风将她们轻而易举地绊倒了。
雾(管理程序)咳!
没等它反应过来,女孩便一声不吭地径直站起,轻轻松松拖起总程序在风中飘扬——真·力大无穷!
可雾只觉得这名机械女孩需要冷静片刻,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她们应当是迷路了而一直在这片迷团里打转。
雾(管理程序)我觉得或许你需要冷静一下!
它用另只手将机械女孩轻轻往回拽,不然看她现在的状况说什么也听不见。
米克拉哈......哈......
机械女孩猛一回头,感到十分诧异,依旧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然而,再一次注视,她的脸颊忽然掉了半块:一大堆数据线、智能机片暴露在外,不知不觉间,女孩只有一只眼珠——透过女孩那狰狞可怖的右脸,依稀可见连接所有连接眼珠的数据线无一幸免,都是断的断、烂的烂。
雾(管理程序)你......
它意识到现在提这种问题是本末倒置,只会徒增行程的困难,不如不提,立马改口:
雾(管理程序)我们似乎迷路了。
女孩的声带应是在奔跑的过程中被风刮烂了,加之路上不要命地呼唤她的爷爷,所以此刻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还真是沙哑难听)......兴许是早知会如此,一开始才决定呆在原地不动进行呼救,这也确实是最省力保命的法子。
女孩听闻瞬间身心崩溃,瘫跪在地上——大概是用力过猛了罢,仅存的一只左眼也不争气的砸在地上。这下,可就真的是不人不鬼了。
空洞深邃的眼坑朝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几秒前应是平坦松软的,被那股烈风侵蚀过后便是面目全非了,难看至极。
她用双手勉强支撑自己,然而过不了多久,那对焦弱的手便毫不犹豫地回归大地——只剩下躯干、双腿、头部还与她不离不弃,不过也撑不了几刻钟了吧。
机械女孩犹如死尸般躺在地上,头不敢随意转动,生怕最重要的大脑也离她而去,索性僵着残躯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离开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雾(管理程序)你......
越是这种情况,它越是感到不知所措,她在害怕:怕女孩欺骗了它;又在自责:责自己懦弱无能。
果然那种正义凌然的事情只有伊卡在干得出来;它吗?安啦,还是赶紧溜了吧......
然而当它转身的那一刻间,脑海里却不时浮现出那女孩残缺不全的狰狞面孔,下一秒又即刻拍散这见义勇为的念头,决定再次启动减距程序。
雾(管理程序)“Linkage—space......”
(不放心,又偷偷启动了属性分析——不就是废了一个高能软件嘛,大不了重新买一个得了——嗯,没有威胁且性能不稳定,但自我修复能力超标,是......)
话音未落,总程序顿感神经短路,它莞尔一笑,叹息道:
雾(管理程序)你不是休假了吗?怎么这么晚来......
伊卡是你强行中断我美美的假期的,下次记得补偿......
雾(管理程序)哈......行吧......
语罢,顺便将一部分记忆储存到脑体那,仅留下女孩的身份、性能不想告诉伊卡。
主意识交接成功,伊卡取回了她的原主意识控制权。
由于思路总算是休息整顿了一段时间,直觉神清气爽,气力充沛,就是身去越发不好使了,总程序干嘛用了?
正当疑惑之际,余光斜视到身旁的一个不明物体,仔细一看,这不是机械人种的一具残尸吗?还缺胳膊掉眼睛的,可把伊卡搞得不明所以,好端端地叫她回来看具尸体干嘛?难不成这残骸中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宝贝不成?
把脸贴上去一看。
伊卡......还活着......
伊卡顷刻间恍然大悟,立马跪倒在地,从脑体里拔出一根数据线插到那机械女孩脑体左侧与左耳咫尺之距的一个接收孔里——还只是勉强看得见。
啊欧,她好像短路了......
还真是出乎意料,那名机械女孩的能源空洞(就是没有充足的能源可供自己支配)居然如此严重,这是要把它吸干了的节奏吗?
可是女孩看起来似乎很绝望的样子,好像是遭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应该是总程序害的,还要让她来收拾它的烂摊子吗?也行吧,等这次任务完成后给她休个长假这件事就这样过了。
伊卡敲了敲脑壳,竭尽全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假白休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
伊卡进行全体解析:身体89%的组成部件已损坏,若不及时更新很快就会被风尘腐蚀;视觉缺陷,可以强化听觉;胳膊阶段了半节,那就装个假肢凑活凑活......
恍惚间,眼底闪过一束白光,一点也不刺眼,反而是温暖心脾,俯慰着躁动不安的大地;暖光与尘烟交融,让迷雾驻足痴望。
再次睁开眼,是一片昏暗,还真是莫名其妙了,刚才还看得着缭雾呢,怎么转眼间就黑灯瞎火呢?
伊卡雾!我的视角怎么突然暗了?雾?
没人回应。
认命吧,反正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么,视角暗有可能是因为什么呢?总不会那女孩自己把她的视觉程序盗走了吧——有可能。
想到这儿,伊卡略显惊诧地往有机械女孩气息的方向看去——眼睛看不见,她还猜不着吗?
米克拉......哔......哔......能源供给充沛,开始进行系统修复。
体内提示音应是过了,可以感受到连接脑体的数据线被人牵动了,而通过数据线还能得知机械女孩的身体机能在以伊卡三倍多的功率迅速恢复,简直令她难以置信。
米克拉谢......谢。
在女孩的眼中,伊卡犹如一道璀璨的明光——恐怕是出爷爷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虽然是属于未知物种,她样貌却跟普通人类相差无几,除了有一些个小洞布着,却能轻而易举地识别出来——奇怪的是从小洞中看不到动物体内的血管分布,也不见有机械人种的数据线分布,似是深不可测。
原先透澈明亮的双眼却卒然变的灰蓝暗淡,但识别度还是很高。
凌空传来一声谢语,她只回复道:
伊卡你?
米克拉恩!爷......爷!
说罢,女孩将后背的能源储备包里的数据线拔出并交给伊卡,伊卡心灵神会:这小姑娘明显对伊卡失明这件事一无所知;却知道知恩图报把原先因身体损坏严重导致的无法正常使用的核音功能(必要时呼救同伴用的,还可以避人耳目)相关优势资料赠予她。
这确是一份不错的厚礼,伊卡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顺便道谢。
米克拉给,添,乱,带出。
身前似有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在向她郑重地鞠躬,影影约约望去,仿佛那个黑影完整无缺,机械女孩不是断了两胳膊了吗?怎么又接上了?按理来说伊卡攻击她能源只是为了满足她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而并没有给她足够用来修复身体部间的多余能源呀?
对呀,提示音都说明了她伊卡真的白给她“充沛”的能源供应,但是她又不是真傻,怎么感应不到自己的对外能源供应量,绝不可能会刚一见面就给对方输送大量黄金(作比喻的哟)。
米克拉找,爷,爷!走。
语罢,即刻拖着伊卡的胳膊往西南方奔去,伊卡在半空中急絮的“飞”动起来——仿佛似曾相识。
西南方,为什么如此确信目的地在西南方向,依据是什么?凭空乱猜的吗?不现实
——虽然她偶尔也这样,但是这次情况大不相同:
她既然要找的是一个重要的人,就得有几分把握,而几小时前机械女孩才在伊卡的脑体记忆程序中有所记录,因此对她此行的目的也有所了解——
那么先假设机械女孩是在半途中精疲力尽而被迫停留在原地;那么她便是知晓她爷爷所在的具体方位,然而物质仍旧是逃不过环境的影响,不出几时她就迷失了方向。
第二种假设:机械女孩与她的爷爷走失了而选择呆在原地外加低能呼救,在遇到总程序(伊卡)的时候与总程序一起迷路了。
最后一种,也同样是几率很高,便是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伊卡(总程序),以骗取能源供给,目的——可能真是为了救人,也可能是另有企图。但伊卡的视觉功能莫名消失便可以解释清楚了。
救人?是因为身受重伤,还是别有用意?不知。
--就算是考虑到会出现这种种情况,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救那机械女孩,毕竟总程序大概是另有把握,才敢把救人的念头说得隐蔽却刚好能被她所察觉。
回到最初的思路,按照所推理的三种结果来看,她明确知晓目的地的概率大概是33.3%,且是在欺骗伊卡的情况下——但不排除后来才知晓的可能性。
前一种情况大体有眉头了,只剩下最后的一种特殊请况。如果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么又是怎样知晓的呢?不知。
不过老叫人家你你你也怪怪的,伊卡脱口而出道:
伊卡你叫什么?
一张嘴,就吸溜了一团雾风,这感觉真不知道用呛喉还润嘴来描述。
米克拉啊?米,克,米克,拉。
她边跑边断断续续地回道——怎么她就不会吸到雾风呢?
伊卡米克米克拉?
米克拉米,克拉。
伊卡噢,米克拉呀!我是伊卡。
伊卡也是自来熟,丝毫不尴尬。
米克拉伊,教,授!
米克拉顿时惊喜诧异,略微提高音量。
兴许是风太大了阻断了话语的传递,伊卡并没有听见这别有深意的一句。
伊卡你说什么?
米克拉没。
米克拉微微低首,黑着脸道——又是逃避。
伊卡….…
有事儿瞒着她,欲说而不敢说,既不提,则不计。她既然先许应是打算告诉伊卡,见伊卡毫不知情,便也装作哑巴。想来是时机未到。
沉默了好一段,米克拉惊喜:
米克拉爷,爷!
她立马放下伊卡,径直向前方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