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厚重的窗帘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几道惨白的光带，斜斜地打在昂贵的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玫瑰香薰味，试图掩盖更深层、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那是无论多少次清洗都无法彻底祛除的底色。

工藤新一，或者说，被困在江户川柯南躯壳里的灵魂，正安静地坐在一张过分宽大的扶手椅里。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属于“工藤新一”尺码的丝绸睡衣，袖口和裤管堆叠着，衬得他愈发瘦小脆弱。他的眼镜被摘掉了，那双曾洞察无数真相的湛蓝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焦点落在虚空中，仿佛在看，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门无声地滑开。

黑羽快斗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白色礼服，纤尘不染，与这压抑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又诡异地契合。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餍足与病态兴奋的笑容，步伐轻快得像在舞台上谢幕。

“我回来了，大侦探。”快斗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他走到柯南面前，单膝跪地，视线与他齐平。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拂过柯南的脸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柯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快斗脸上，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沉溺在泥沼中的人放弃了挣扎。

“外面……又‘安静’了一点，对吗？”柯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指的是新闻报道里又消失的某个名字，可能是铃木家的某个远亲，也可能是警视厅某个曾参与过基德案件的边缘人物。

快斗的笑容加深了，带着孩童般纯真的残忍。“啊啦，被你发现了？真不愧是我的大侦探。”他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柯南的耳廓，语气亲昵得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只是清理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噪音’。这样，属于我们的世界才能更纯粹，更安静，你说是不是？”他的手指滑到柯南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带着一种掌控的意味。“只有我们两个的声音，多好。”

柯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能清晰地闻到快斗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硝烟、血腥（尽管被香水掩盖）和他惯用古龙水的复杂气味。这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你不需要这样做。”柯南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在这里了。”

“我知道你在，我的小侦探。”快斗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危险的寒意，捏着柯南后颈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但你‘在’的方式还不够彻底。你的眼睛，有时候还会看向窗外；你的心，偶尔还会为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跳动。”他的另一只手抚上柯南的胸口，感受着那并不平稳的心跳。“我要的是全部。你的每一寸思想，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属于我。那些能让你分心的‘锚点’，都必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