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清隽的眉眼染上料峭,眼尾低压,嘴角冷扬
流光是啊,为了免遭您的迫害
国师寻着流光的声音,探着颈,倾着身,尽力转向她
国师这,我确实有错……但参与那场偷袭的人,绝非我所指派……
流光颦了颦眉,闪身避开国师几乎触碰到自己肩膀的手,仿佛那是一块通红的火炭
流光呵,我不在乎到底的是谁。事已至此,如今这般,纠缠罪魁祸首不放,又能改变什么吗?
魔法的波动愈渐强烈,时光之匙在流光手中剧烈抖动着,像一只意欲破笼的囚鸟
国师闻见簌簌作响的链声,赶忙缩手做印,稳定魔法
国师孩子,松手吧,数万冤灵正等待着重生,成全他们吧
流光往者不可谏,为了那已消逝的美好,而摧毁现存的、并本该继续存在的幸福,难道是应该么?
流光质问国师,水盈的眸子透射出鹰隼般狠厉的目光,嘴唇因难抑的愤懑而哆嗦着,几近破音怒吼拖着颤颤的尾音,在风声里磕磕绊绊地横冲直撞
没有回应,四周风声咝咝
众人屏息凝视,看着光圈时缩时扩,忐忑,却无能为力
海德忽感受到体内魔法的波动似乎在为他指明行径,于是开口道
海德我或许能帮上忙
说罢便不容阻拦地,跃身奔向光圈
监察司别!打断献祭魔法会……
监察司猛地上前扑了一步,试图去阻止海德的行动,身子前倾,几乎要跌倒
指尖刚擦上海德的袍边,却被另一股力量稳稳止在了原处
将军让他去吧
监察司将军!他可是您的独子!
将军抓着监察司胳膊的手未减半分力道,镇定地目视着儿子那令人心酸的白发在光圈中渐渐影绰,泛着血丝的眼中流溢着的是难抑的悲壮
将军他是瑞拉的战士
海德背枪凌空,伫于流光对面,随手挽了一个简小的枪花,一道柔光即刻小有力道地拍在了流光手上,将她的手从时光之匙上弹落
趁流光惊愕之余,海德迅速将幽冥枪浮于身前,双臂猛地展向两侧,食、中二指拢紧绷直
枪身飞速旋转,实体与虚影交相杂错,密不见痕。由枪尖发出的魔法盘旋、拢聚着冲向时光之匙,恍若阳光下卷着浪花的漩涡
“漩涡”在流光心里登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幽冥枪易主了。这已是不容幻想与侥幸的铁定事实
流光(喃喃)不……黑桃……
母亲曾告诉过自己,圣器易主只有两种可能:原主新主间血亲交托或是——原主遭新主魔攻杀害
世间觊觎圣器的人数不胜数,自那夜偷袭事件起,自己和弟弟便不曾向任何人,包括海德提及过流光剑和幽冥枪的真实身份
可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也不愿意相信,伤害了黑桃的,是她本决定托付一生的人……
自己到底低估,也错估了他……
流光脑中嗡然一片,只觉心烦,不由得忽略了体能最大承受限,发泄似的将魔法输出量增大、增大……
一声巨响在流光耳畔炸开,四下白茫,指尖犹如针刺,甩手,惊见朱红色液滴浮动周边,双肩一温,抬头,见已是半虚无态的国师正面冲着自己,慢慢消散
流光你!……您……
这到底是亲情吗?自己毁了他毕生的“功业”,生死一瞬,他终究还是护住了自己……
忽然间,流光竟很是想透过国师的双眼,重新认识一下这个被自己记恨着的人,可惜,国师的眼窝已然干瘪……
国师孩子……你愿意接受我这个父亲吗?(声音放低)亦或许我在你心里根本没有资格……
幼时,也曾有这样一个人问过一样的话,她不明所以却不假思索地同意了,自此,一个“父亲”走入了她的生活,给了她温暖,给了她幸福
后来,她痛失了他,而杀害了这给过自己父爱的“父亲”的人是自己的生父!造化啊!怎这般弄人!
流光抱歉,我做不到,我,
闻言,国师垂下了搂握着流光雪肩的手臂,苍然偃首
国师哦……终究是全世界都没原谅我……好在,我没有全输……
流光欲言又止,唇自翕张,怔怔地凝望着国师在面前消散、感受着光圈在身周黯淡……伤口麻木,不知痛楚。万籁有声却寂寥,周遭万物似乎皆无关己
隐隐约约,似有谁的指尖划过自己的面颊,清清浅浅,来不及感受,更来不及留恋
另一边,将军接下了在幽冥枪护佑下失去知觉却留全性命的海德,监察司正四下测探,寻找时光之匙的下落……光圈内的事,圈外人一无所知,却也并不过问,世间大多数人,更在乎的往往还是结局
。
人生似场虚幻梦,梦里梦外,多少风景倏忽过,心扉痛彻却难脱
流光对不起,流光失礼了
流光哽咽着,低喃一句,匆匆跑开
银湾流光姐姐!等等!
雾雨流光!你去哪?!
银湾和雾雨乍然初醒,急忙尾随而去,恐流光发生什么意外
银湾(喘息)……雾雨姐姐,我跟不上了……
雾雨湾湾,我留了丝线,要找我的话就顺着它走
银湾……好……
泛着柔光的紫红色秀发飘然隐入了林间,银湾扶着树干,捋着丝线,踉踉跄跄地跑着
忽闻头顶枝叶簌簌作响,抬头忽见缁衣褐发的少年盘坐在枝上,摩挲着树皮,俏皮地冲自己微笑
银湾黑桃!你去哪了?快吧我们急死了!
少年不答,只是倚着枝干,看着她,看着她,笑若清泉……
银湾黑桃?你……没事吧?……黑桃!你去哪?
少年依旧不答,起身,轻捷地跳上枝梢,箭似的冲入了林海,凝上水露的叶子剧烈地抖了抖,却未曾落下一片。
一瞬间,银湾明白了
丝线从手中滑落,银湾怅然若失地向前撵了几步,泪,盈在眼眶,牵扯着她的眼睑,合目,颔首,两朵碧桃缓缓绽开在浅粉的衣襟上
夜色未至,他竟不见了。
监察司银湾?雾雨流光呢?
银湾闻见身后的声音,胡乱抹了抹面,咽泪装欢
银湾哦……那个,我体能较差,跟不上雾雨姐姐。她说要找她就顺着丝线……监察司先生,将军大人他们呢?
监察司海德受了些伤,将军带他回去了。对了,银湾,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银湾我……想去系统的学习一下幻术类魔法的使用
监察司幻术吗,心灵净化馆是最好的学习去处,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你应该就能去那儿学习了
银湾谢谢您……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监察司无妨,有什么要求提便是
银湾垂下眼眸,交叉的手指不安地揉搓着
银湾我……我想做回我自己
监察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这不是什么不情之请,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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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畔瞻眺,浓云渐至,风起黄昏
沧澜湖畔的柳条风中飘荡,树影婆娑;国师府前的紫藤炽热燃烧,残灰拂落
满目山河空念远
梦难成
恍惚不言,泪染轻匀
雨落,似知人心意,衬情应景
落花飘水,凄美悲绝
世情难测,万物纷坛。萦回的生命,究竟要经历到少繁芜,才可海阔天空?
闻得身后脚步声,黯回眸,慰相望
雾雨(担忧)流光,
流光(微笑)无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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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73052宣布,支线(二)空念,正式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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