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依依枝影春风下,曼妙生姿,缠缠绵绵的催花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执伞少女,衣着有些不合时令的芽色袄裙,脚蹬软底靿靴,莲步轻移。她垂鬟接黛,两只顾盼神飞的眼睛恰到好处地镶嵌在两弯吊梢眉下,玲珑而悬直的鼻梁下方配着小巧的柔唇,就是默默无言也有种灵动的感觉。
身侧身着月白直裰的少年,颧骨稍耸,悠然信步着,二人间始终相隔着三尺的默契距离
少女名为流光,年芳17,长其弟黑桃两岁,双亲过世后,天性聪敏又肯吃苦的她跳级毕业,扮起了家长的身份,照顾少不更事的弟弟,为了养家糊口,她聘了份助教的职,在星学院工作。海德四年前就已毕业,现留在星学院深造,以备将来承接兵权。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迄今,两人已相识了三年
流光海德,今日的沧澜湖不似昔日宁静啊
少年闻言,唯见湖面涟漪圈圈,烟雨迷蒙
海德何来此言?
流光不知,但觉内心不大安稳
海德宽慰一笑,走上进前,流光止步,伞缘上倾
少年抬手,一把黄玉梳钗躺于掌心
流光这…
海德浅笑不语,将伞柄夹于肩颈,轻轻取下流光的黄铁掩鬓,用拇指撩起她的鬓发,插上梳钗
海德可还喜欢?
流光心底涌起的暖流直窜脚尖:母亲是东方人,自己打小在东方文化的熏陶里长大,从相识以来,一直都是海德在努力适应自己,从礼仪文化到言谈穿着……我流光是何德何能,值得他这般付出…
流光谢谢…
流光低下伞,遮住脸,匆忙挪步。看着少女绯红的面颊,少年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宠溺,使得那张平和的脸显得更加隽秀英俊,他随即同她前行,间距又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三尺,不相疏,亦不相侵
行至一青砖乌瓦的院门外,二人方才驻足
流光我到家了,谢谢你…
海德嗯,明天…
流光怎么了?
海德没事…
流光将信将疑地看着海德,海德安然一笑,挥手让流光快点进门,流光刚踏入门槛,一身着玄色襕衫的舞勺少年已出面“相迎”,扯了流光就往院里走
黑桃我说姐,你再跟他磨磨唧唧地道别,我就饿死啦!……呀!姐,你哪来的玉簪子!
流光转头望望,没见到海德的踪影
黑桃哦~我知道了,又是那个红毛怪吧
流光黑桃!注意措辞!
黑桃哦好,那叫什么?姐夫?
流光你!…信不信今天我不做饭!
流光那双尖利又美丽的眼睛睃了黑桃一下,见姐姐叶眉竖吊,少年赶忙合掌求饶
黑桃啊别别别,姐,我错了~
流光(白他一眼)且先饶你一回
见姐弟二人进屋,躲在墙边的海德才折往将军府
海德父亲,儿回来了
将军海德,你到书房来
海德走上石英楼梯,书房的门全敞着,将军威坐在温莎椅上,挥手示意海德坐下
海德便直接在门口的杉木凳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母亲看着海德的衣着,蹙了蹙眉
将军夫人儿啊,过不多久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娘真为你感到高兴,到时候去会人家姑娘的时候别太腼腆…
海德低头沉默着,面无表情
将军夫人(察觉海德的脸色)娘知道你和流光姑娘相好,但…
将军这是,与国师之女联姻是国王的命令,不可违,你还应尽早跟流光说明,对双方都好,还有,明天起你就得换身衣服了…
海德缄口不言,猛然起身,木凳翻倒,他丝毫不予理会,径直离开书房
将军夫人你这孩子!
将军行了,别管他,让他自己静静
将军夫人也是,他向来都很明事理…你说,国王忽然硬让我们两家联姻究竟是为了什么?
将军咱们向来公正廉洁,尽职尽忠,可自国王年衰以来,是愈发得多疑了,总担心咱们手握兵权会威胁他的统治,就老是打主意收回兵权,却又一直找不到能使他人信服的借口
将军看上去他似乎是想避免文武权势纠纷,增强凝聚力…但实则也有可能是想以此来牵制两家权势,并构成关联,从而使我们两家一损俱损,用更短的时间巩固王权…
将军夫人那我们岂不是岌岌可危吗?你瞧瞧国师夫妇这一天到晚净办些丧尽天良的事,一旦被百姓告到国王那里,岂不是死罪!我们定要受牵连啊!
国师府
国师夫人明天相亲的人就来了!银湾,你能不能振作点!
窗边蜷缩的女孩抿了抿唇,将脸转向窗外,一只燕雀在窗外光秃的树枝上啾啾啼鸣着,国师夫人撇了那鸟一眼,转向银湾作出一脸和蔼笑貌
国师夫人哎呀,将军之子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成熟稳重…
银湾母亲,海德哥哥他确实如你所言,但他是流光姐姐的男友,而流光姐姐又待我似亲妹妹……再有,我和海德哥哥差了五岁,根本没什么共同语言…
国师好歹这个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就提这么点要求你都不满足吗!
银湾父亲,相亲的事,一定要在明天吗?后天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国师不行!都已经订好的事,怎么能随意改!而且王国的天气预报说后天起会有大暴雨连下一周,明天不见面,定会误了时辰!
国师夫人(满目慈祥)湾湾,这个对你像亲妹妹的流光是什么来历啊?
银湾(垂下眸)我…不知道…
国师都不知人家什么来历你就敢跟她交往?!
国师夫人(弯弯嘴角)没关系(拍拍丈夫的肩)咱们出去,别吓着孩子了
国师夫妇离开了房间,银湾向窗外张望,已不见了那燕雀的影,想必是父亲刚刚的怒吼惊飞了它。
银湾将头埋进双臂,衣袖耷拉在两只瘦嶙嶙的胳膊上,显着几分稚气,她眼眶微肿,粉光融滑,深黛的睫毛低垂着,流露着些许在这个年纪里有些过分的温顺。她羡慕极了那只展翅的雀儿,仅凭一对轻薄的羽翼,就逃脱了世俗的囚笼,飞进那端然无尘的云中之境…
国师一脸困惑地被妻子拽到了楼下
国师夫人这是何意?
未等国师夫人回答,一个黑影窜上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