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 纸张

“离考试结束还剩10分钟。”

　　考场里的空气比往常格外灼热，压得人无法呼吸。“现在都入夏了，学校连风扇也开不起吗?”我呼了口气，默默吐槽起这个虐待怕热儿童的世界……

　　以后很少再见面了吧?

　　毕竟……高三我就要转班了。我叫夏桉，是广川一中的一名怕热儿童。江湖人称“大笑姑婆”。

　　但关于转学这件事，这个决定不是在于自己，没有什么资源套路，更多的––是在与家长的服从。绝对的、完全的、彻彻底底的。没有人会关乎你的感受，把为你好当做挡箭牌的他们，要的只不过是说的出口的成绩和分数。

　　至少，记着最后的十分钟吧!

　　等等……

　　也不用那么伤感吧。又不是生离死别，那些基友们基本都搁隔壁住，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怕没人给你买可乐吗?有“再来一瓶”也是我的啊!这么想想……还是原来的美好生活嘛!

　　“收卷了，停笔。”千里眼提提眼镜，缓缓拿出老人红不锈钢保温杯，抿了口82年的铁观音，生动地演绎了一番品尝拉菲的味道，真奢侈……

　　试卷一张张被收了上去。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在意的是结果和最后的自豪感。

　　但是早已知道结果的人，写这张卷子又在意的是什么?很不走运，我就是那种人。没了紧张感，回忆不到备考的艰辛，立下的誓言丧失了意义，只有无尽的迷茫。

　　也许只有饮料店永不关门，真好笑啊……从小到大陪伴我的，好像也就那家饮料店。

　　“喂，姑婆。”前面的人弹了弹我额头，向我抛了个媚眼，“又抽什么风，被我魅力迷倒了吗？”“死一边去吧你，去恶心你那些小迷妹，不要残害忠良。”我翻了个白眼，“备考几天没见，你自恋倒很有远见。”“彼此彼此!”他贱贱地笑。

　　这个自恋鬼就是陈熠。从初一开始就一直跟我一个班，他是体育生，拿过很多奖，在学校也经常出镜，多少有点名气。虽然他是比普通男生好看那么一点点……每次给我买的可乐基本都是再来一瓶手气很好!，也是住我楼下的自恋狂。虽然我也自恋……

　　接下来，是期末小结。

　　听过无数遍的广播词再次想起……油腻刺耳的诗歌朗诵似乎在这一天里变得津津有味。

　　校长跟平时那样谈吐不清，被迫配合的学生大声鼓掌，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如果你希望安安静静过个暑假，没有“特殊”关照的话，最好也这样做。

　　“祝大家期末愉快––”

　　等待最后一句被主持人大声祝福，期末最后一个噩梦就正式完结了，给这学期写上了不太完美的句号。

　　“大家今晚该吃吃，该喝喝!来我家啊，大爷我罩着你们!”说完，这个胖大爷就跟那几个精神小伙勾肩搭背地哼歌走了……很显然，在五分钟之内，他们肯定会被千里眼拦住去教导处写检讨，“光荣”地登上期末公告栏。

　　班上总有那么几个爱作死的，没了他们也少了一种乐趣，但这也是最真实的青春。

　　“姑婆，等会老地方见。”陈熠捏了捏我肩膀。“不是我说你啊，不要老是对我动手动脚的，搁个娘炮一样，恶心死了。”我拍了拍我脖子刚刚被他“弄脏”的地方，不屑地看着他。

　　“咱俩谁跟谁啊”他倒起了兴致，“咱们五年的兄弟情，大哥你不会忘了吧?当初那些年啊，小的可是为你做牛做马，毫无怨言。您让我往东，小的绝不敢往西呐。”“行了行了，别给我上演什么兄弟情深，磨磨叽叽的。”我一脸鄙视。

　　“嗻。”

　　“滚！信不信我抽你！”

　　“哈哈哈哈哈哈，来呀来呀……”

　　“你别躲男厕!我就没怕过!别跑……”

　　我想说，这个句号还是挺完美的。

　　“刘阿姨!来两瓶百事!”陈熠顶着脸上一块被我打肿的脸，惨兮兮地叫。“活该吧你，谁叫你惹大哥我的。”我扶着他的肩，悠哉地摇着头……“早知道啊，你现在还那么有活力，我刚刚就应该再打狠点。”他怂地一匹，乖乖帮我提书包。

　　“今天期末考试了吧!怎么样，你们俩考得有把握吧。”刘阿姨拿着百事走出来，“放假记得来家里玩啊。”“好嘞，刘阿姨。”陈熠接过可乐，“呦，今儿个手气不好，没中。”

　　“莫挨事，陈小弟。有的喝就行。”我拧开盖子，闻着汽水香，一顿猛灌。

　　“爽!”我一下喝了半瓶，有些醉。

　　“你什么奇葩，喝可乐喝成这鬼样。”

　　陈熠也闷了口，“晚上开黑踢我。”

　　“知道，别啰嗦，干!”我沉浸其中。

　　“干!”他碰杯，配合我沉浸其中。

　　等待一天中最后一抹余晖临近，微醺的夕阳照着我们的背影，特别温暖。以后不能经常这样了吧?高三只会更忙，何况转班呢。

　　“走了。”我扯着陈熠的帽子，“再不回去，家长真的会疯的。”“知道了!”他起身，“我看你喝成这样，你家长才疯。”

　　我俩搀扶着上楼，他关门进屋，我才离开。

　　我慢慢走上去，也就二十多阶楼梯，但就觉得累，以后我跟他也会越来越远了，见面也不能轻松地打招呼了吧。我常常不想面对难过的事，所以我总是表现地一幅开心无所谓的事。但在这一刻，我不想再伪装了。

　　坚强的外表，现在变得好脆弱……抱歉，我还是无法对你们开口，我要转班这句话。黑夜虚缈地包围着，角落里，进入无声的哭泣……黑夜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光芒也被磨得毫无生息。

　　匆匆这些年，像纸张一般缓缓翻过，也像纸张一样脆弱。你无法回顾过去，也看不到未来，留下的只有茫然。我们总是会感知很多事，独自寻找方向，又一次次地失去方向。人们给这个过程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叫成长。

　　可是我，讨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