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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起后,我像个颇有城府的大人似的,平静地宣布考试结束,收卷子,数卷子,在森杉研一一如既往的护送下,把卷子抱到资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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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啊。”
我尽量用按兵不动的语气说,我不能像惊动陆彩音那样去惊动森杉研一,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今天你们就放假了,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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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正熟练地帮我把卷子按照学号的顺序重新排好,听我说完这些话,他反而乱了手脚,把几乎拍好的序号又给排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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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师……您,您也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您和其他老师很不一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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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已经开始一手紧张地拽着领着,一手蹭着裤子擦手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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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行了行了,你别紧张,我想说,我能去你家家访吗?跟你父母谈谈你的表现,当面跟他们夸夸你,行吗?就在今晚?时间允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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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完之后,森杉研一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张目结舌了一会,我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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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可以吗?需要提前告诉你父母一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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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个提议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希望他不要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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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好!可以可以!欢迎!一会您和我一起回家吧!司机会来接我…接我们!我家离学校比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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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这会儿是又摸衣服又摸裤子,好像他是第一次发现他长了两只手一样,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的手了。他整个人现在的状态可以称得上是“搔首弄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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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戴了帽子的话,他此刻绝对还会给我来个脱帽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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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很高兴他能这么痛快地同意我去他家家访,但我并不想让他误会我要开展什么师生地下情之类的。
尤其是,我又想起了朴灿烈跟我说过的,什么“被他带到不为人知的器械室,听他说些恭维话,这时候他可以把嘴唇堵上来,然后脱掉我的衣服,也许还不是全部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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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过去摸摸他软软的头发,企图用这个更能体现“长辈和后生”关系的动作,来建立一些更纯粹的师生关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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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想到这个举动就好像是点了他的穴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酝酿着要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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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做任何过分的举动了,我们一起走出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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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袋里盘算着,待会要对森杉研一的家长问些什么,才能让我这一趟不虚此行,又要说些什么像样的话,才能让他们觉得招待一个被学校辞退的半吊子助教物有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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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杉研一把我带到一辆黑色轿车里,我不清楚在我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因为在上车之前,他几乎是紧张到同手同脚地走在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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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反应在我看来还算正常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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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换位思考,如果我高中的时候刚考完试,满以为自己总算跃过了本学期最后一个火圈,终于可以拥抱假期的时候,一个很会扫兴的老师,突然告诉你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对你进行家访,以我的家庭情况,听到这个消息我可能会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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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动之后,我用那种过来人的、善解人意的语气,安慰着森杉研一让他不要紧张,因为我除了要啰啰嗦嗦地表扬他之外,不会说什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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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告诉他,不要因为我要参观他家而感到难为情,我毕竟见过比耶罗尼米斯·博斯画笔下的《失乐园》还要乱七八糟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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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话的时候,当然想的是我自己的家,原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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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我们接近目的地的时候,我却表现得比森杉研一还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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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家不在别处,就“坐落”在天琴街的左岸别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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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监家的洋房就在森杉研一家的斜前方,从车里下来,我甚至能远远地看到上次朴灿烈带我进去的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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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步一回头地跟森杉研一进到他家的房子里,在看到他家一丝不苟的内部装潢后,我只想收回我刚在车上说出的什么“《失乐园》”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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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这一学期的所有工作,可以被概括为:不断地和有钱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