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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画什么该死的、忧伤的画了,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理性。
我开启了社交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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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着一定程度的激情,去接触那些,在以前我根本看不出和我能扯上什么关系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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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练习如何让自己“看上去”完美。
我盯着镜子练习怎么笑的得体,金小英是对的,我在不厌其烦的自己观察里,发现了自己的可爱之处,我也明白了我该怎么利用这些可爱之处施展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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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会早起一个小时,我会头脑简单、恪尽职守的忙活着,为了打扮、包装我自己。
我成了懂得如何走路、如何着装、如何摆动裙子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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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在肩上的头发,精心侍弄的刘海,若隐若现的香水味,晃来晃去的双腿,让我在大学里,成了男生们的一大发现。
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我成了别人的一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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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别人的猎物,同时也是个猎手。
我让自己表现得从容随和又天真烂漫,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我会开很聪明的玩笑,这让他们笑啊…笑啊…笑啊…笑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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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了不起”的姑娘。无论男生女生,我成了他们可以交谈的最好人选。
参加各种人、借各种各样名头组织起来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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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喝不了酒、穿不了高跟鞋、戴不上钢圈胸罩,但这并不妨碍我大受欢迎。
被别人当做重要人物刮目相看的滋味,对我来说是一种病态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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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聚会上,他们提起我的画展,我谦虚地说“那不算什么”。
那当然不算什么,没有人在乎我到底画了些什么,我到底想通过我的画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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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笑的是,有个钢琴表演专业的学长,告诉我,说我“人如其名”,他说我像羚羊一样,活泼、机灵、可爱、超凡脱俗、永远精力充沛。
他很恶心地说,羚羊这种动物让他“心醉”,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他邀请我下次一起去“单独喝一杯”,因为他要送一张他刻录的“舒伯特奏鸣曲”给我,那是他获得柴科夫斯基大赛亚军时弹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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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舒伯特吗?以我的、和他的长相怎么能完全理解舒伯特呢?舒伯特很丑,他难道不知道吗?
但我没有拒绝他,也没有向他许诺什么,我不置可否。因为,我在扮演钓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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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从聚会中回到工作室,我疲惫极了,像一个在战场上厮杀了一整天的斗士一样疲惫。
我其实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斗士。
我斗争的对象是我的生活,是我自己。我是个反击手,这就是我的全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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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让自己陷进去。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理性和功利主义智慧。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邀请我那些有钱的同学们来我的工作室,我让他们看我的画,那些我在非理性时期画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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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以一种无法察觉的方式,煽动他们,让他们去煽动他们有钱的父母买下我的画。
这么做解决了我的经济问题,我的银行卡上开始出现五位数了,仅仅是五位数,我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它出现足够我维持一段时间生计的六位数时,我不再搞那些煽动的把戏了,因为捉弄这个世界让我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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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手了,为了避免自己被优越感腐蚀。而且我也不想只为了钱,而贩卖我在那些画中真心流露过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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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依旧在维持我的社交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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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女生们逛街、聊八卦、对着橱窗里的漂亮衣服指指点点;和男生们调笑、被他们搭讪、学习怎么抽烟而不被呛到、学习怎么用两根手指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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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我把火候掌握得很好,我能感觉得出有几双渴望的眼睛。可我的自我尊重,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像是恶作剧一样。不可思议,我完完全全是个狡猾的钓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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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我该在什么事情上用心。就是陆彩音的事情,或者说,森杉研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