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灿烈就这么看着方向盘飞快地说着，好像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反复练习了无数遍一样。

我虽然跟不太上他的速度，但我想我把握住了他说话的主旨。

那就是：我这个人，似乎有一些值得称道的美好品质，也有一些……快乐的理由，又或者说，我遇到了伯乐。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很古怪，因为如果说朴灿烈是伯乐的话，那我岂不就是一个非人的物种了。

朴灿烈说完之后，我没有回答他，而是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想着我一会被说成是孩子，一会被说成是中世纪的女巫。

我被酒精刺激的脑细胞，失去了分析他这一大段话所需要的活性。

我把身子转向朴灿烈，他也终于放过方向盘，慢慢转过头来看我了。

我恍恍惚惚地注意到朴灿烈的白衬衣，一角塞进了西服裤子里，一角正搭在裤子上。

这是哪国的穿法？要么就都塞进去，要么就都拿出来，我讨厌看到年轻人邋邋遢遢，不好好穿衣服的样子，他这是搞什么禁欲系？

通常，在我清醒的时候，我都会宽宏大量地容忍这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小细节，或者谋而后动。但这次喝了酒后，我竟然变得有主见起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的力量，让我朝朴灿烈的裤子凑过去，我迟疑地打量着朴灿烈衬衣和西服的交接处，思考着是把衣角都拽出来、还是都塞进去更方便些。

我选择了前者。

就在我把手向他裤子的方向探过去时，朴灿烈突然“弹”到车座的角落，但他后退的距离，依旧在我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他像《猫和老鼠》里被逼到墙角的Jerry一样，一边面向我、敞开着他自己，一边不知所措地用两只手在车框周围四处摸索。

“诶！关羚你，你，你要干嘛？咱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点？不不，我是说，你……想要吗？就现在？在车里？……你的手在干嘛，那里面可装着一件很有杀伤力的武器！它没准会伤到你！我是说，你对它不熟悉！不过，工多艺熟嘛！我们可以先练习练习！……”

在朴灿烈向我展示着他登峰造极的语无伦次时，我上半身已经越过主、副驾驶之间的自动挡，把他的衬衣从西服裤子里拽出来，还把他的衣角打理平整。

在此期间，朴灿烈很配合地没有干涉我。

“你刚说你想练习什么？别告诉我你笨到连干这么简单的事都需要练……”

我话还没说完，朴灿烈就好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像扑向猎物那样扑了过来。

他碰翻了放在手动挡旁边的纸巾盒。

我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掉在实木脚垫上的纸巾盒，整个身子就已经被控制住了。这下好了，我明白了，我简直是制造误会的天才。

“……”

我终于还是间接地尝到了，那能让朴灿烈“连续喝个几升直到喝出病来”的苏打石榴汁，口感到底是有多诱人。

我没有空去想，这到底是不是朴灿烈所谓的“法式热吻”，我只觉得浑身像通了电似的，又麻又痒。

我意识到，这是高压电路。在头脑中划过一阵短暂的静电干扰声之后，我彻底醒了。

我没法不醒。因为那感觉就像是，心脏先是没搞清楚状况，骤停了两拍，然后又纳过闷来似的，猛烈地在胸膛里跳动，以此来告诉你心电感应这回事是确实存在的。

我嗅到了他自身的一股气息。诱发性的生物体气息。

我努力抖擞精神，睁开眼睛，想看清楚现在局面。

但我已经看不清他了，他眼帘低垂、离得很近，就像柔光大特写镜头一样。

我没办法动弹，因为如果我左右移动哪怕四分之一毫米，我们的鼻翼就会挨在一起。但我不需要更多的接触了。

“朴灿烈你的手？嗯？你在干嘛？那是我的裙子，你把它掀起来我会着凉的……你往哪摸呢？！嘿！”

所有迷茫和心动需要停止了。因为我不得不考虑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在事情不可挽回地发展成一个卡夫卡式结尾之前，我一定要把握机会来解决眼下的混乱情形。

我用尽全力把朴灿烈推开，他的胳膊肘撞到了方向盘。

鸣笛喇叭被碰响了不到一秒钟，但也足够严厉地宣告一切错误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