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同样是这夜的子时至半时分，聂怀桑抱着一个气息皆无的女子上了云深不知处，打破了那里夜的寂静。

　　蓝曦臣披了衣服匆匆赶至客舍，便看见聂怀桑着一脸焦灼地在门外踱步，冠袍凌乱不堪。

　　一看见蓝曦臣，聂怀桑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立时扑了上去，嚎啕大哭。

　　毫无防备之下，蓝曦臣被聂怀桑冲得一个踉跄，但他还是稳稳接住了聂怀桑，轻拍拍他的背，温声安慰。

　　闻言，聂怀桑急忙擦了擦眼泪，抽泣着开口，边说着，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厉害。

　　讲着讲着，他又哭了出来。

　　十三年前，就在秦愫生下蓝念与江意不久后，聂怀桑请蓝曦臣居中说和，为自己已至桃李之年的异母妹聂芸与南燕慕容氏的长公子慕容筠说亲。

　　聂芸虽是清河聂氏嫡系唯一的女儿，却是歌姬所出，亦不得聂老宗主喜爱，在聂明玦掌权前，地位尚且不如寻常家臣之女。即使从前聂明玦亲自为她挑选亲事，有些底蕴的世家也是明推暗拒、百般请辞。愿意答应的要不是家世过得去却品行有亏 要么是抱着攀附之心的散修小户。

　　几次三番下来，暴脾气如聂明玦也不可能再去自取其辱。几番考虑，聂明玦想着聂芸年纪尚小，又实在不放心这个性情软弱的妹妹，便打算寻个合适门生客卿好好培养，留作未来妹夫。

　　可这一切尚未开始，聂明玦便惨死金麟台，未及留下只言片语。清河聂氏在聂怀桑的带领下疲于奔命，艰难地减缓衰败的速度。厌憎她的长辈没有闲心关心她的婚事，聂怀桑自顾不暇，原本有意的几家也看着聂家的处境见风使舵。一来二去，聂芸就被耽误了下来。

　　好不容易，聂怀桑凭着金蓝两家的扶助勉强安定下来，却突然发现自家妹妹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事实上，聂怀桑看中慕容筠这事刚开始几乎是被仙门百家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听的。

　　慕容筠，即使是个自小缠绵病榻、羸弱不堪的病秧子，却也掩盖不了他嫡系嫡长的好出身。

南燕慕容氏世代效忠姑苏蓝氏，极受蓝氏倚重，是姑苏之界仅次蓝氏的大族。不说慕容家拥有姑苏蓝氏的鼎力支持，其本身实力也是四大世家之下的第一等。仙门百家都知道，谁家女儿若能嫁于他，添上一儿半女，就能在慕容筠死后实际控制慕容家。就连金光善都试着推销过侄女外甥女。奈何慕容筠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回绝得一个不落。

　　即使深知慕容家对姑苏蓝氏令出必行的忠诚，开始的时候，蓝曦臣其实也未抱太大的希望。

　　所以让世人跌破眼镜的是：几乎没有犹豫，慕容筠就主动应下了这门会让家门“蒙羞”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