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饼带着陈拾等人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个逃犯,人抓到了,便能交差。一行人押着张真人和已经醒过来的逃犯来到前山,交给随行而来的大理寺人员,嘱咐他们先行回去,而后才默契对视一眼,动作整齐的走向崔倍。彼时的他正抱着双臂坐在道观的台阶上出神,似乎并没有因为大火不是自己身上的煞气引起的而开心,仍旧难过。李饼和林鸢、陈拾、王七、孙豹、阿里巴巴则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先后在台阶上也坐了下来。
这才回过神的崔倍立刻看向他们。
崔倍少卿,你们怎么自己上山来了?追捕逃犯应当派人搜山才是。
王七反正放假嘛,也没什么事就踏青。
反应迅速的王七嘿嘿一笑,其余人也配合连连点头,可李饼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有些话,就该让他知道。
李饼即便不抓捕逃犯,也是要上山的。
陈拾俺们就是来找崔爷的。
眼神坚定的陈拾接过李饼话。
可这却让崔倍有些受宠若惊。
他红着眼眶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崔倍找我?
王七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阿里巴巴杳无音讯。
孙豹让我们好找。
关心的话语接踵而至,令崔倍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落,看的一旁的林鸢满心怜爱,长臂一伸揽过崔倍的肩。
林鸢你看,大家多在乎你?
林鸢从来没有人觉得你会给我们带来不幸和麻烦,我们不止是同僚,还是朋友,无论如何,你都有我们大理寺的这一帮朋友。
“大人说的没错。”
其余几个人异口同声,纷纷看向他。
山间景色正好,绿意盎然。
崔倍仰头望着被云朵遮蔽仍旧散发着光亮将洁白云朵衬的金黄的太阳,小声道谢。
崔倍谢谢你们来找我。
崔倍我总怕别人介怀我命硬晦气,所以在别人开口前我总会提前避开,想与人保持距离,直至离开太学,都是孑然一身。这些年,我曾梦见过很多次我的父母,但每次,都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我就在想,是不是他们在埋怨我,才不愿在梦里见到我,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就招灾惹祸,真的适合留在大理寺吗?
他终于愿意和大家交心,讲述起从前的经历。自幼母亲生他难产去世,前去赈灾的父亲也一去不返,太学的同窗们都说是因为被他的煞气阻挡才让他频频拿下第一,这种种理由,令他始终怀疑责怪自己。父亲离开时他曾赌气说过“再也别回来”这样的话,他担心是自己的原因,克死了父亲,所以这些年终逃避跟任何人的相处,包括大理寺的同僚,更包括频频主动接近关心他的林鸢。
哪怕他心中是喜欢她的。
但他更害怕自己会给她带去不幸。
出神之际,若有所思的李饼又开口。
李饼我倒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是因为我们所以才差点遇险,毕竟若非顾及我们,你也不会独自上山,不独自上山,便不会遇到贼人相争,受到牵连。
崔倍怎会?我怎会如此想。
想也不想的崔倍急忙摇头否认。
李饼闻言,很温柔的笑了笑。
李饼那不就行了?
李饼什么煞气、晦气,皆是由你心里所起。你总说自己时运不济,防克他人,那你换一种思路,若非是你常常遇险,所以以后屡屡遇到险情的时候,才可以得心应手,泰然自若。你啊,熟读各种典籍,什么奇案要案的详情都可以倒背如流,但唯独这个案卷,显然是很多年以前的,一直放在你的案头,看痕迹,为何没有打开过?
说着,李饼自怀中摸出一本卷宗。
看到它的瞬间,崔倍面上神色微变。
而李饼也没等他回答便继续下去。
李饼是因为里面记录了你父亲的死因,你不敢看,怕是飞来横祸,是自己克死了父亲,所以你一年又一年地对着案卷,是为了提醒自己死生有命,想要放下这一切。
李饼既然如此,为何不打开看?
李饼转手将案卷递过去,崔倍盯着看了片刻,伸出手的瞬间,终究还是摇头拒绝。
李饼那这样吧,我以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命主簿崔倍,核实这本卷宗的案情,若有错漏,滤清查明。
见他那纠结抗拒的模样,李饼叹了口气站起身,拉过崔倍的手将卷宗放进他掌心。可崔倍看着那卷宗,却觉得沉甸甸的要将自己压的喘不过气,迟迟不敢打开,下方台阶上的王七见状跟着着急,跟着起身将卷宗一把接过打开,看过之后,又塞回崔倍怀中。
王七你看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崔倍红着眼眶,颤抖着接过卷宗,只见上面写着:景隆三年三月,山南道诸州去岁至今水损,工部侍郎崔珣奉上命赈济百姓,途中查明兵匪勾结,侵吞官银,珣欲密奏圣人,然为匪首所察,遂杀之,佯作意外,襄州刺史薛怀让疑查之,方得实情,擒获贼人一众,今俱已伏法,匪首,亦畏罪自裁。
崔倍怎么会这样?
震惊又不可置信的他迟迟不能回神。